隊伍連夜出發。
在輔鎮待了不到兩天,把糧倉分了、俘虜審了、大致安排了一下鎮上的秩序,林恩就帶著人往回趕。
說“安排”其實也不太準確,他基本上就是把鎮民們召集到廣場上,告訴他們以前幹什麼現在還幹什麼,伐木的繼續伐木,挖礦的繼續挖礦,唯一的區別是以後不用給貴族交稅了,木頭和礦石換回來的糧食歸自己。
至於鎮上的管理,他讓鎮民自己推了幾個年長有威望的人出來臨時管事,又留了幾把從衛兵那裡繳獲的短劍和兩根長矛給他們防身。
安排完這些,林恩就帶著五十多個人再次鑽進了密林。
從輔鎮到鐵脊鎮,走密林小徑比走大路快,但也要差不多一天半的腳程。
出發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林恩原本打算讓隊伍在林子裡歇一宿再走,但漢克說趁著夜色趕路反而安全,現在他們這支隊伍的規模已經不算小了,五十多號人扛著石矛在密林裡走,白天容易暴露,晚上反倒隱蔽。
林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讓老黑在前面帶路,藉著夜視能力和野獸血脈強化過的嗅覺,在黑燈瞎火的密林裡硬是踩出了一條能走的路。
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林恩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後面的人在跟著走,當然這是一句廢話。
具體的說是隊伍在移動,但移動的方式習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之前在礦場的時候,五十多個人趕路,腳步聲是散的、亂的,有人快有人慢,走著走著隊伍就拉成了長長一條蛇,前面的人已經到了溪溝邊,後面的人還在山坡上找路。
但現在,腳步聲雖然不能算整齊,卻有一種之前沒有的節奏感,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踩在同一個拍子上,但至少不再互相踩腳後跟了。
林恩回頭看了一眼。
火把光在密林裡只能照亮前後十來步的距離,就在這片搖曳的光影裡,他看見漢克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準確地說,是走在十個人的最前面。
那十個人是他從整個隊伍裡挑出來的,都是體力最好、年紀最輕、在礦場戰鬥裡衝在最前面的那一批。
每個人都扛著一根長矛,矛頭有鐵的也有石頭的,參差不齊。
漢克走在他們左前方半步的位置,沒有回頭看,只是時不時低聲說一句“間距”“靠右”“前面有樹根抬腳”,聲音不大,但在夜林裡傳得很清楚,像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指揮方式,而後面那十個人也已經習慣了被指揮。
這十人正排成兩列在行進。
林恩盯著那兩列隊伍看了好一會兒,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落到隊伍側面,想看得更清楚些,他沒有出聲打擾,漢克也沒有注意到他在看,注意力全放在那十個人身上。
“前列,突刺——收!”漢克低吼了一聲。
口令還帶著特有的粗糲尾音,但節奏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十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前排五個人左腿往前跨出一步,身體重心下沉,雙手握緊矛杆,矛頭從齊腰的高度猛地向前刺出,刺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整齊劃一的破風聲,五根矛頭在火光下劃出五道幾乎平行的弧線。
後排五個人在前排刺出的同時自動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矛杆斜架在前排的肩膀上方,矛尖朝前,保持著隨時可以補刺的預備姿態。
“收!”
前排五根矛頭同時收回,重新豎在身側,後排的人也自動歸位。
整個動作從出手到收回不過幾息,還不夠林恩從一數到五,但剛才那一瞬間,十根長矛並排刺出去的樣子,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