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四五天,還是沒有動靜,終是熬不住了。
鐵脊鎮到輔鎮的運礦道是土石鋪的,晴天揚灰,雨天和泥,原本靠一頭黃牛拉板車跑一趟要小半天。
牛被偷了一頭之後,林恩把剩下兩頭牛和一匹馱馬全拴在糧倉裡,各個村子之間的物資運輸就斷了檔。
第一天還好,各村的存糧還能頂一頂,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門。
先是灰窯子的燒炭工託人帶話,說木炭堆在窯口已經好幾天了,運不出去,再堆下去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
然後是鹽井鎮的採鹽隊派了個腿腳快的年輕人跑來說粗鹽存量已經堆滿臨時倉庫,再不運走就得露天堆在曬鹽場上,萬一變天全泡湯。
南岔伐木場的木料也是同樣的情況,伐木隊按標準砍好的方木整整齊齊碼在路邊,但運輸隊沒車沒牲口,只能乾瞪眼。
輔鎮灶臺上的鹽罐也已經見底兩天了,再不來鹽就只能白水煮野菜。
白水煮野菜倒也不是不能吃,但連著吃好幾天,乾重活的頂不住。
老約恩算完帳說道:“鐵脊鎮的存鹽還能勻一點給輔鎮應急,但最多撐三天,三天之後,大家一起吃淡的。”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不能再這麼守下去了。
盜牛賊也許還在林子裡蹲著,也許已經跑了,但不管他們在不在,兩千多號人每天的鹽、木炭、方木、礦石都不能停。
運輸線是這片領地的血管,血管堵久了,人沒事自己先憋死了。
林恩把漢克叫到議事廳,指著地圖上從鐵脊鎮到鹽井鎮的路線說:
“從明天開始恢復運輸,不走單趟,把運輸隊編成車隊,所有需要運送的物資集中起來,兩天跑一趟,你帶你的小隊全程護送,跟車的運輸工也配發武器。路線固定走鐵脊鎮到鹽井鎮這一條,路最近,視野最開闊,兩側灌木前幾天剛被伐木隊清過一遍,藏不了大型活物。”
漢克低頭看著地圖上那條被炭筆反覆描過好幾遍的路線,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次日清晨,車隊從鐵脊鎮出發。
一輛牛車一輛馬車,牛車上裝著從鐵脊鎮糧倉勻出來的幾袋麥子和兩桶醃菜,馬車拉著空筐準備到鹽井鎮裝粗鹽。
漢克把十人矛隊分成三組:四人護在牛車左右,四人跟在馬車前後,他和副手走在最前面開路,隊伍最後面跟著弓箭手。
弓箭手是從護衛隊裡挑的兩個年輕人,之前在新兵訓練裡射術排名靠前,雖說遠不到百步穿楊的程度,但經過這段時間的集中訓練,靜止靶的命中率高了不少,至少能把箭往大致的方向射出去,而不是亂飛。
車隊沿著運礦道往南走了大半個上午,在鹽井鎮卸下糧食、裝上粗鹽,午後又沿著原路返回。
漢克走在隊伍最前面,目光沿著路面兩側的灌木叢緩緩掃過,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松過。
就在這時他忽然抬起手,五指張開往下一壓。
整支車隊立刻停步,車輪不再轉動,牛打了兩個響鼻被牽牛人按住鼻環安靜下來。
幾名矛手迅速靠攏,將牛車和馬車護在中間,弓箭手從箭囊裡抽出箭搭在弦上。
漢克側耳聽了片刻,風裡有細微的沙沙聲,還有一種更碎、更不均勻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後面移動,他對身側的副手做了個短促的手勢,壓低聲音說:“左前方灌木叢後面,兩個人用長矛探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