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仁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原諒與否,遺忘與否,繼續痛苦還是嘗試放下……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人生。我有什麼資格,去扮演一個‘神’,擅自替他們做出‘最好’的選擇,抹去他們的記憶和情感?那不是保護,那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和剝奪。”
五條悟靜靜地聽著,忽然,他單手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露出瞭然又帶著點微妙神色的表情。
“所以——!”他拖長了語調,“對他懷有期望的明明是你啊,仁王!”
“雖然我很難過傑走上了這條路,”五條悟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悲傷,更多的是某種洞悉後的覆雜,“但你看上去,似乎更不能接受他的‘選擇’本身,尤其是他選擇中暴露出的那些……矛盾、軟弱和不清醒。”
他向前傾身,重新將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對準仁王:“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別再用那些虛頭巴腦的話敷衍我。你到底,想要達成的‘目的’是什麼?”
五條悟的思維飛快運轉,結合已知的線索進行推導:“讓我猜猜……和你父親那邊世俗政治力量的主張有關,又和傑的理念格格不入……雖然你背後的政治力量的公開宣言大概是‘普通人才是影響和制約咒術師的力量’,‘咒術師需要被納入社會管理體系’之類的……但你應該想得更深入,更……極端吧?”
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核心:“不會是什麼……‘建立一個完全沒有咒力、只有普通人存在的社會’吧?”
他頓了頓,看著仁王微微變化的神色,繼續說道:“如果是這樣,仁王,你應該很清楚,這個目標的可行性,比傑那個‘殺死所有普通人’的想法,還要低得多,甚至可以說近乎不可能。”
“殺死普通人,從技術上講,以傑現在的實力和盤星教的瘋狂,理論上是有可能造成大規模傷亡的。但是,‘沒有咒術師’,就意味著要徹底從根源上切割掉‘咒力’這個力量體系本身。這涉及的不是消滅某個群體,而是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
五條悟的話,精準地點明瞭兩個“理想”在實施難度上的天壤之別。
仁王沉默了兩秒,最終,他輕輕吐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口癖:“Puri,居然被你發現了。”
他沒有否認。
五條悟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又荒謬的事情,睜大了眼睛,隨即用一種誇張的、彷彿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叫起來:“哇——!你真的這麼想嗎?!等一下,讓我捋一捋……你該不會,其實只是想和傑‘打擂臺’,故意提出一個跟他完全相反、同樣離譜的口號,然後……”
他故意停頓,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然後想看我夾在你們兩個理念南轅北轍的‘好朋友’中間,左右為難、焦頭爛額的樣子?哎呀,仁王,原來你是這種會‘爭寵’的型別嗎?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不惜丟擲這麼嚇人的理想?”
仁王被他這番離譜的解讀弄得徹底無語,額角彷彿有青筋跳動。
“我哪裡有那麼幼稚。”他沒好氣地說,“我是真的那麼想的。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咒力,沒有咒靈,沒有天元結界帶來的扭曲催化……大家或許會過得更好。就像世界上其他許多國家那樣,咒力只是極其微弱的背景輻射,不會催生出強大的咒靈,也不會誕生‘咒術師’這種與普通人社會嚴重割裂的特殊階層。那樣的世界,即使有其他問題,也總比我們現在這個畸形的‘裡世界’要好。”
聽到他語氣裡的認真,五條悟臉上那故意做出的誇張神態才慢慢收斂。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我知道。”五條悟的聲音恢覆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你的想法,從邏輯上推演,確實有它的道理。”
他話鋒一轉:“但是,仁王,你的這個‘理想’,就可行性而言,也並不比我剛才故意說的那個‘爭寵’理由好到哪裡去。”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你知道,對我承認這一點,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是在對整個咒術界自古以來的執行體制宣戰,是對那些掌權的總監部老頭子們賴以生存的特權宣戰,是對御三家引以為傲的血脈與力量傳承宣戰。甚至,是對天元大人這個‘基石’本身,提出了最根本的質疑和挑戰。”
五條悟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仁王雅治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畏懼或退縮,反而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玩味又無比認真的笑容。
“我知道啊。”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所以我才說,我的目的,是隻有留在咒術界才能達成的。”
他頓了頓,目光清亮地看著五條悟:“而且,悟,你本來也想要改變這個腐朽的咒術界吧?只是你身為五條家的家主,有些事,有些立場,你無法輕易踏出那一步。”
“所以——”
仁王微微歪頭,銀白的髮絲滑過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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