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賢側身讓三人進來,反手掩上房門,著急道:“是不是已經查到了?”
“是的,總旗大人,我們把崔應元天啟元年之前的舊案全翻了一遍。北鎮撫司的檔房燒過一次,很多案卷沒了,但當年經手的書吏還有兩個活著,被我們逼著抄下來一些崔應元的舊事。”
盧劍星說完,將一沓麻紙遞過來。
葉賢接過紙張,掃了一眼沈煉的神色,他的神色果然有些不自然,燒檔案房這事兒是他乾的,反正《繡春刀》是這麼演的。
葉賢開啟紙張,逐行看去,通州木匠王某、城南張老漢、瘋和尚……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幾條人命,換來了崔應元一級級的官帽。
沈煉低聲道:“通州劫案,王家的小女兒當年才七歲,沒入教坊司,現在還在。白蓮餘黨案裡那個私塾先生,有個兒子逃去了山東,一直在告御狀,被崔應元的人追了五年。”
靳一川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補充:“那個天啟元年賣功給崔應元的千戶,叫周茂才,現在在通州衛當指揮,貪了不少軍餉,跟崔應元早就鬧翻了。當年分贓不均,周茂才一直懷恨在心,我們偷聽到他跟人喝酒,說要不是怕崔應元滅口,早就把他捅出去了。”
盧劍星沉聲道:“總旗,這些罪證足夠扳倒他了吧?只要遞上去,崔應元冒功殺良,條條都是死罪。”
葉賢搖了搖頭,把麻紙放在燭火上烤了烤,烘乾上面的夜露。“遞上去?遞到哪裡?魏忠賢還沒倒臺呢,遞上去,先死的是我們四個。”
盧劍星道:“總旗大人準備怎麼做?”
葉賢皺眉思索片刻,問道:“那兩個書吏現在什麼情況?”
“放了!”
葉賢鬆了口氣,道:“還好沒滅口,對了,他倆是東廠的人吧?叫什麼?”
“王淮安跟周滿屯師徒二人。”
葉賢點點頭,指著桌上的麻紙,像是在說給他們聽,也像是在給自己梳理:“這些證據是咱們的籌碼,根據這些籌碼來反推咱們能對崔應元做的事情,第一,崔應元現在的命門,不是錢,是舊案。曹化淳是信王舊人,早晚回京,他最怕舊案落到曹化淳手裡。
第二,我們把王淮安、周滿囤這兩個書吏,和曹化淳綁在一起。就說這倆人要帶罪證投奔曹化淳,被我們截下來了。他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
第三,我們主動把罪證送上門,不是要挾他,是表忠心,看看他的反應!”
盧劍星聽得眼睛都直了:“總旗,這……這能成嗎?”
“成不成,看他怕不怕死。”葉賢敲了敲桌子,“他是老特務,疑心重,但越是疑心重的人,越怕暗處的刀子。我們就賭他不敢賭。走,咱們去他家裡走一趟!”
“現在就去嗎?”
“嗯,抓緊時間,不能讓那倆書吏反咬。”
……
夜半三更,葉賢連飛魚服都沒有穿,帶著銀子和這幾張紙迅速趕往崔應元府邸。
崔府朱漆大門緊閉,門簷下兩盞氣死風燈昏昏沉沉,照得臺階上的石獅子面目猙獰。
葉賢上前叩門,半晌,側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丁探出頭來,手裡提著腰刀,惡聲惡氣道:“誰啊?三更半夜的,崔大人早就歇了!”
葉賢沒說話,盧劍星上前一步,亮出錦衣衛的腰牌,冷聲道:“北鎮撫司總旗葉賢,有十萬火急的事求見崔大人。耽誤了大事,你擔得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