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看見腰牌,臉色瞬間變了,連忙開啟門,躬身道:“大人恕罪,小的這就去通報。”
幾人跟著家丁穿過影壁,院子裡到處都是挎刀的護衛,個個眼神警惕,手裡的刀都拔出來半截。
走到正廳,崔應元已經披著袍子坐在太師椅上,他剛從床上爬起來,頭髮散亂,赤著腳踩在狼皮褥子上,身上還帶著酒氣。
“葉總旗,三更半夜闖我的府邸,怎麼,這是湊夠了,來給我送錢了?”
葉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舉著那沓麻紙,臉上滿是惶恐,急切道:“大人!屬下是來給您報信的!再晚一步,怕是有塌天之禍!”
崔應元眉頭一皺,鐵骨朵停在手裡:“胡說八道!能有什麼大禍?”
葉賢膝行幾步,把麻紙遞了上去,“屬下今日變賣家產,本來一共賣了五萬兩白銀,正準備給您送過來。誰知道走到半路上,屬下這三個兄弟正好撞見東廠檔房的王淮安和周滿囤師徒二人,鬼鬼祟祟地要出城,逼問之下,才知道,他要去找曹化淳。”
“曹化淳?”崔應元臉色一變,猛地坐直了身子,曹化淳和魏公公可是死仇,而且這個人本就是信王的人,信王登基,他很可能回來。
“是啊!”葉賢拍著大腿道,“屬下這三個兄弟留了個心眼,就把他們截住了。一開始他們還嘴硬,說只是出來辦差。後來我們搜他們的身,搜出了這些東西!他們二人為了活命,才跟我們說實話,說這些都是您早年的舊案,他們要拿去獻給曹化淳!”
崔應元一把搶過麻紙,逐行看去,臉色越來越黑,看到通州劫案、白蓮餘黨案那幾行時,他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這兩個狗孃養的東西!”
他心中又驚又怒,這些舊案當年他早已做了首尾,檔房也燒過,偏生這兩個書吏留了後手。
如今新皇登基,風向不明,曹化淳隨時可能奉召回京,這些舊案若是落到曹化淳手裡,再被東林黨一攛掇,自己便是魏公公手裡第一個丟擲來頂罪的棋子。
他抬眼掃了一眼階下的葉賢,心思轉得極快:這小子是許顯純那邊的人,今夜主動把罪證送過來,一來是示好,二來也是藉此事攀附。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賣他一個人情,既能堵上這個口子,也能順便探一探許顯純的態度。
至於那五萬兩銀子,本就是敲打他的由頭,如今他遞了投名狀,再揪著銀子不放,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此刻,葉賢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這個老特務的神色,看著他臉色變了又變,趁熱打鐵道:“屬下當時也嚇壞了,不知道怎麼辦,殺人滅口也不是下屬該做的事情,為了把這些東西買下來,屬下連給您準備的五萬兩銀子都花出去了四萬兩!”
他說著,讓沈煉把放銀子的箱子放在地上,“這是剩下的一萬兩,您先拿著。還有四萬兩,屬下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湊齊。”
崔應元看著地上的銀子,又看了看葉賢一臉誠懇的樣子,眼神緩和了幾分,道:“你家裡還有什麼可以賣的東西嗎?再賣,怕是要賣老婆了。”
他早知道葉賢這幾天辦的事兒了,此刻心裡也清楚,葉賢肯花四萬兩銀子把東西買下來,確實是向著自己。
新皇是偏向東林黨的,即便不會動魏公公,也會拿他的得力下屬開刀,要是這東西被皇帝看到了,自己保不齊就是那個頂罪的。
“起來吧,我現在看你這孩子,有點兒質感了,是個好苗子!”崔應元擺了擺手,語氣軟了下來,“這事你辦得不錯。沒想到你倒是個忠心的,比那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強多了。”
葉賢連忙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恭敬地站在一旁:“屬下應該做的。只是那兩個書吏,屬下當時急著把東西給您送過來,沒有制住他們。現在他們肯定躲起來了,不知道他們會怎樣。”
“放心,他們跑不了。”他頓了頓,看著葉賢道:“你這次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不會虧待你的。之前讓你湊五萬兩銀子的事,我就當你交過了。這一萬兩你也拿回去,算是我給你的賞錢。”
“那怎麼行!”葉賢連忙擺手,“屬下孝敬您是應該的,怎麼能要您的銀子。再說了,屬下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哪裡還敢奢求別的。”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我不差你這五萬兩!還有你這三個兄弟,看著也都是能幹的。這事兒,我記下了!”
好嘛,不差我這五萬兩,葉賢心裡一頓罵,可面上也得連忙道謝:“多謝大人!屬下以後一定肝腦塗地,誓死追隨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