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劍星三人當中,只有沈煉敢質問張英一句,靳一川不敢,他本就是土匪冒名頂替,盧劍星則夙願當個百戶,明哲保身為先,其次才是忠義。
他們都知道張英不是個好東西,可他們要是敢說半個不字,明天就會憑空多出來一堆罪證,所以也只能跟著張英過去。
就算是沈煉,也得護著他的大哥和三弟,沒有太多辦法。
萬一葉賢真的被下旨處死,或者提前死在獄中,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攪動風雲的能力,盧劍星為了百戶奔波,沈煉現在只惦記著教坊司的周妙彤,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自己參與了給她的家族抄家,為了還債。
靳一川則被師兄常年勒索,疲於奔命。
他們都沒有遠大的理想,玩兒命,也只是想在亂世之中求個安穩。
現在的他們,要是葉賢真的死了,頂多會在暗中為他上一炷香,想辦法把葉承安老爺子照顧好,其他的行為一概不會有。
一行人出了張英的衙署,只有他們四個,沒有帶其他隨從,到了葉賢府邸。
張英也不等通報,直接帶人邁步進了正院。
蘇菱秋正站在廊下,一身月白襦裙,鬢髮梳得一絲不亂,小玖在旁邊陪著。
聽見院中的動靜,她轉過身來,見是張英帶著盧劍星三人過來了,臉上雖掠過一絲驚色,卻並未慌亂,只上前兩步,語氣平靜:“張百戶清早登門,不知有何貴幹。”
張英揹著手站在院中,先重重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葉夫人,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葉賢昨日在御前失言,犯了大不敬之罪,聖上龍顏大怒,已將他打入詔獄,論罪當斬。”
盧劍星等人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蘇菱秋和葉賢大人新婚燕爾,可惜就要落入賊人之手,他們心中都在感慨,生於亂世之中,有才有貌的女子,下場最是不好,這樣的女子,落到張英手裡,還不如重回教坊司。
然而,他們都沒有看到蘇菱秋驚慌失措的失態神色,她只是抬眼看向張英,問道:“不知我夫君所犯何條律法?可有刑部公文,或是駕帖為證?”
“駕帖?”張英嘆息道:“若是旁人拿著駕帖過來,就不是這樣好生與你說話了。我念在與葉賢同衙多年,特意先過來跟弟妹打聲招呼。”
“哦?”蘇菱秋挑眉看著張英,道:“那我知道了,謝謝百戶大人。”
看著蘇菱秋的樣子,張英肚子裡登時一陣憋屈,她怎麼一點兒都不害怕呢?
“葉夫人,你是聰明人,不用我把話說透。惹惱了皇帝,神仙來了也難救。按律,犯官家眷是要入教坊司、發配邊疆的,我只是想保全你們的家產還有你們。”
盧劍星等人在後面站著,紛紛感到了噁心,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呢?
“哦?那我替夫君謝謝百戶大人了,小玖,你去把許大人剛差人送來的咱家的家產給百戶大人拿出來吧!”
張英臉色一凝,道:“許大人?哪個許大人?”
蘇菱秋輕笑一聲,道:“百戶大人在錦衣衛當差,連許顯純大人都不知道?”
“嗯?”
張英一愣神的功夫,小玖已經把那些當票契據拿了出來,擺在了桌上,道:“今日一早,許顯純大人差人將這些東西送了回來,說我家夫君勞苦功高,為錦衣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且葉家世代忠良,崔大人讓湊的五萬兩,不用我家出了,既然我家夫君被定了死罪,還有勞百戶大人保全我葉家的家業了!”
“啊?”張英聞言,瞠目結舌,怎麼……怎麼會這樣?一個小小的總旗,怎麼會被許大人發現?還有,不是惹惱了皇上嗎?許大人怎麼會對他家這麼客氣?
不光是他,連盧劍星三人都感到一陣不解,難道說,皇上他沒有真生氣,只是懲戒?而且看上了總旗大人直來直去的行事風格?
可明明葉總旗那番暴論,自古以來都沒人敢說啊!
他們哪裡知道,從魏忠賢聽了皇帝讓他好好調教葉賢以後,就對東廠和錦衣衛下了命令,誰都不許為難葉賢,他現在一根頭髮都很金貴,否則,魏忠賢自己就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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