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翠微山在縣城西郊,到縣東郊,這距離幾乎橫跨了整個縣城。
等江守騎著三蹦子到達東郊地界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肚子餓得咕咕首叫的江守,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家蒼蠅館子,要了碗大排面,稀里呼嚕地對付了一頓。
吃麵的功夫,江守順嘴跟麵館老闆打聽了一下:“老闆,跟您打聽個路。這附近有個叫陳三燦的,是大周瓷器廠的保安,您知道他家住哪片兒嗎?”
“陳三啊?知道知道,他家出了那麼大事,這片兒誰不知道啊。”老闆也是個熱心腸,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了個方向,“你順著這條大路往前走,看到個廢棄的變壓器站往右拐,走三百米再右拐進一個叫水井衚衕的巷子,往裡走大概兩百米,最破的那棟兩層紅磚小樓就是他家。”
“好嘞,謝了老闆。”
江守付了面錢,騎上車繼續出發。
東郊這片大多是早年國營廠子留下來的老家屬區和城中村,道路狹窄,七拐八拐。 等江守終於摸到那個名叫“水井衚衕”的巷子,找到陳三燦家的時候,天色己經漸漸暗了下來,到了傍晚時分。
江守停下三輪車,打量著眼前的房子。
這是一所在極其狹窄的巷子深處、看著有些年頭的老式兩層紅磚小樓。外牆的紅磚己經嚴重風化,院子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只有兩扇生了鏽的鐵柵欄門。
此刻,鐵柵欄門敞開著。
江守站在門外,探頭往屋裡的客廳望去。
客廳的燈光有些昏暗,陳設極其簡陋,除了一臺老舊的電視機和幾個缺了角的櫃子,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傢俱。
在客廳中央,擺著一張低矮的摺疊小木桌。 桌子兩邊,正坐著兩個小孩。
正是昨天江守在醫院重症監護室外見過的那個九歲左右的小女孩,以及一個大概十一二歲、皮膚微黑的削瘦小男孩。
兩個孩子正坐在兩張塑膠小板凳上,就著昏暗的燈光,安安靜靜地趴在摺疊桌上寫著作業。沒有任何玩具,也沒有電視的聲音,整個屋子安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心酸。
江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目光往屋子深處掃了掃,卻沒有看到昨天那個紅著眼睛的跛腳女人。
“不知道陳三燦的老婆這會兒在不在家……” 江守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在生鏽的鐵柵欄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客廳里正在摺疊小木桌上寫作業的兩個孩子抬起頭。那個皮膚微黑的削瘦小男孩放下手裡的鉛筆,站起身走了出來。
他隔著鐵柵欄,看著門外穿著T恤牛仔褲的陌生大哥哥,有些警惕地問道:“大哥哥,你找誰呀?”
江守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藹可親:“小朋友,請問這裡是陳三燦的家嗎?你媽媽在不在家?”
“這是我爸的名字。”小男孩很懂事地回答,但眼神里的防備並沒有減少,“我爸爸生病在醫院住院,我媽媽還沒回來。不過快了,她馬上就要回來給我們做飯了。”
小男孩頓了頓,試探著問:“大哥哥,你是爸爸廠裡的工友嗎?要不你進屋坐著等一會兒?”
“不用了,我等一會兒再過來。”
江守笑著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水井衚衕。
回到停在巷子外面的三輪摩托車旁,江守摸了摸下巴:“這都到人家家門口了,總不能就穿著這身T恤去跟人家大談‘離魂症’吧?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估計連門都進不去。”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個沒人的廢棄爛尾樓死角,拉開雙肩包的拉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