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來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我說一說，慢慢講。你講一個，我記一個。”
周吔捧著熱水，把培訓班兩個月裡聽到的事一點一點講出來。哪個學姐簽了約就被帶去陪酒，哪個姑娘哭著退的學。有的有名字，有的只有外號。
李莉拿判作業的紅筆，在臺歷背面記。記滿一面，翻過來接著記。
“今晚你住我這兒。”她收筆時說，“明天跟我去學校。”
林舟下樓時，壞猴子的法務已經等在樓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資料原件。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李莉就帶著周吔進了校教務處。十點半，教務處兩位老師跟著她到了培訓班。開始了全員會，教室坐得滿滿當當。
周吔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攥著一張退學申請表，指節又白了。
劉偉東進門時是笑著的。
他先看見李莉，三步並兩步迎上去：“李老師，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我好安排——”
“安排就不用了。”教務處的老師把一份檔案放上講臺，“劉偉東，你站著聽就行。”
他臉上的笑還掛著，人已經站住了。
檔案不長：師德師風問題，校外兼職違規，以推薦入學為名向未成年學員介紹不正當合同。唸到“組織陪飯局”五個字時，教室裡響起一片壓著嗓子的嗡嗡聲。
“唸的是劉主任？”
“噓，聽著。”
劉偉東的汗下來了。
“誤會，絕對是誤會。”他搶上前去，“李老師，您瞭解我，我在這崗位上八年。”
“八年。”李莉點點頭，“我這個推薦人，昨天才知道你這八年是怎麼幹的。”
“是那些公司亂咬！是有人眼紅我們班的升學率！”
“劉偉東。”李莉看著他，“你是我推薦的，別讓我更難看。”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後排有人咽口水。
講臺後面，董事會的人先開了口：“董事會緊急會議決定，即日起解除劉偉東一切職務。教務處同步取消其在我校及各掛靠機構的教學資格。”
十一點四十五分，通報貼上公告欄，紅頭，蓋章。當天下午，同樣的函件發到了BJ幾家主要的藝考培訓機構。
劉偉東回辦公室收拾東西，紙箱裝了半箱。他抱著箱子走過走廊，兩邊教室的門都開著，沒有一個學生出來送他。
有個平時被他罵得最兇的男生，等紙箱拐過樓梯口，放開嗓子背起了繞口令：“四是四，十是十——”
半層樓都在笑。
最後一排，周吔站在門邊，看著這個訓了她兩個月的人從面前走過去。
那套繞口令，她太熟了。劉偉東拿它罰過她，一天兩百遍，錯一個字，從頭再來。
原來從別人嘴裡背出來，是這種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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