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梅宿雪的師姐孟雲秀。”程跡低聲道,“我們是在錦樓後院的西廂房裡找到她的。她的脈象散亂,心神受創極重,又被灌了太久的致幻藥,身子底子被毀了大半。我給她施了針,也開了安神的方子,但幾時能清醒,說不好。現下是離不了人的。”
“昨日梅宿雪說,要去錦樓求證一件事,將他師姐託付給了我。”程跡回頭看向二人,滿臉無奈,“但咱們總不能一直都帶著她吧?”
謝連玉沈思片刻,忽然開口:“我們送她回九霄山吧。”
扶盈霍然望向他。
他們才剛從雲崖的手中逃出來,這時候去九霄山,無異於自投羅網。
“九霄山離這兒不遠,我們可以休整一日,明日動身,將她送到山下即可。”謝連玉斟酌道,“雲崖沒見過程跡,可以由程跡出面將她送上山去。屆時,也可以順道打聽一下梅公子的情況。”
他微微斂下眼睫,語氣沈了幾分:“他為了掩護我們,與同門動了手。以九霄山戒律堂的一貫作風,他只怕難逃重罰。”
扶盈亦是這般擔心,良久,點了點頭。
翌日天光微亮,三人便駕著馬車,載著昏睡的孟雲秀,一同前往九霄山。馬車行至山腳下緩緩停下,眾人暫且下車休整。
路旁搭著一座簡陋的茶棚,茶棚裡,幾個過路的客人正圍坐著,聊得起勁。
“你們聽說了沒有?九霄山掌教玉衡道長的首徒梅宿雪,竟然勾結朱衣樓的妖女,把他師叔霍嶠給殺了,聽說三日後要當眾處刑呢!”
“梅宿雪?就是那個傳聞裡天資卓絕的劍道天才?不是都說他溫良恭儉,尊師重道,品性極好?怎麼也幹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馬車旁,三人臉色驟變。
扶盈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那幾人面前,眸光凌厲逼人:“你們是從何處聽來的謠言?”
客人被她一身凜冽的氣勢嚇了一跳,心頭一怯,磕磕巴巴地回道:“不、不是謠言,是九霄山下山採買的弟子親口說的!戒律堂早已經發了告示,三日後要以門規當眾處刑。整個山下都傳遍了。”
扶盈的手死死握住腰間的金刀,謝連玉連忙上前摁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茶棚外。
扶盈猛地看向他,眼底因憤懣而微微發紅:“殺人的明明是雲崖!是他栽贓嫁禍!他這是要犧牲梅宿雪來遮掩霍嶠的那些齷齪醜事!什麼戒律堂?我看分明是顛倒黑白的妖魔堂!”
怒火過後,洶湧的愧疚便席捲了她的心神。那會兒謝連玉傷重,梅宿雪告訴她,師門不會為難他,她便真信了。若早知雲崖是這般心性歹毒、手段陰狠的人,那時候她就該拼死出手,把雲崖給殺了。
謝連玉待她平覆一些,冷靜地向她剖析局勢:“我們從雲崖手中逃脫了,他自然忌憚我們,生怕我們說出霍嶠作惡的真相,損害九霄山的顏面。所以,他將梅公子定為與你勾結弒殺師長的人。只要這罪名坐實,那麼,即便日後我們道出有關霍嶠的真相,也不會再有人相信了。”
程跡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收緊,握成了拳。這般顛倒黑白、栽贓嫁禍的陰私手段,他再熟悉不過。多年前,他的師父便是用這般卑劣的法子,徹底毀了他的一切。舊景重現,仍是一樣錐心。
片刻後,謝連玉走回茶棚,向那幾位客人作了個揖禮,緩聲詢問道:“諸位,你們可知行刑之日定在何時?”
那人見他態度謙和,戒備心也放下了一些:“就在三日後,九霄山戒律堂。”
說著,不由惋惜道:“這玉衡道長好不容易收個親傳弟子。回頭一齣關,發現弟子沒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連玉眸光驟然一凝,不動聲色地追問:“你是說,九霄山的掌教至今仍在閉關之中?那也就是說,此次對梅宿雪的行刑,他並不知情?”
那客人道:“玉衡道長在九霄山禁地閉關都快大半年了,尋常人連禁地的邊都近不了,誰敢去那兒打擾他?”
謝連玉不再多言,又回了一禮,轉身走回扶盈與程跡身旁,眸中已有了成算:“或許,我們有機會救下梅公子。”
他將路人那兒打聽的訊息三言兩語告知二人:“玉衡道長素來公正明理,對弟子亦護短的很,若他知曉全部原委,定不會任戒律堂胡作非為。”
程跡頓時明白了過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仨去禁地找玉衡道長出來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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