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歌結束。尾奏的鋼琴還在飄，伊芙琳退後一步，微微鞠躬。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麥克風收到了，全場的擴聲系統放了出來。
“這首歌，送給所有被排期表壓進午夜檔的人。”
掌聲從後排炸開。一個獨立電臺的臺長站起來鼓掌，旁邊另一個跟著站起，然後是第三排，第二排，第一排。全場起立。
程覺站在舞臺側翼，沒有鼓掌。他看著那道冷藍追光裡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在三千人的掌聲裡退後一步，把麥克風讓給還未收尾的鋼琴。然後他看向臺下。大衛·米勒坐在第十排靠走道的位置，面前的座位上攤著那份排期表，手指壓在上面，紙張被他按出了褶皺。他沒有站起來。
頒獎禮結束後臺。菲爾·拉蒙推開休息室的門，手裡拿著兩份檔案。
“託尼·斯科特的原聲帶企劃，預算批了。製片部加了一條附加條款——伊芙琳·陳在頒獎禮上的現場表演，列為派拉蒙年度最佳原創歌曲提名宣傳的指定合作內容。另外，獨立電臺聯盟的六家成員臺剛才在頒獎禮中途打電話來，要求把伊芙琳的排期調回黃金檔。理由寫的是‘公眾強烈要求’。”
艾拉接過檔案，翻開電臺回函的傳真頁念出其中一行：“致陳氏經紀公司：鑑於今晚頒獎典禮後本臺接到的熱線反饋，此前由CAA提供的排期建議不再適用。伊芙琳·陳小姐的打榜時段從明日起恢復至黃金檔。懇請貴司提供新歌母帶。”
她看了程覺一眼。“‘懇請’。這措辭是直接從電臺聯盟的致歉模板裡抄來的。”
“不用重傳母帶。讓喬治把今晚現場版的音訊從轉播車上調出來，明天中午十二點，獨立電臺聯盟全線同步首播。”程覺說。
同一天深夜。CAA總部，奧維茨辦公室。
大衛·米勒推門進來時，奧維茨把今晚頒獎禮的轉播錄在了一盤磁帶上。磁帶盒用鋼筆貼著標籤——“舞臺是我的”，播放時間那一欄只刻了今晚的日期，沒有時長。他關掉監控屏，對米勒說了一句話。
“他把排期表變成了頒獎禮的註腳。你以為你在壓他的時間，他用你的時間表給自己報幕。但是——CAA不差這一場。”奧維茨站起來，走到窗前，“他贏的不是我們的份額，是獨立電臺聯盟的態度。能丟的就不是你的陣地。”
他轉過身。
“託尼·斯科特下部電影，原聲帶企劃歸程氏廠牌。派拉蒙製片部已經把框架協議抄送過來了。下一步要等他先宣佈。”
“我們等什麼？”
“等他的第三首歌。兩首是意外，三首才是廠牌。”
第二天中午。獨立電臺聯盟全線同步首播伊芙琳在頒獎禮上的現場版錄音。同一天，程覺工作室收到三封來信。
第一封是派拉蒙製片部的正式框架協議：託尼·斯科特下部電影原聲帶企劃全部歸程氏廠牌，首期授權預算一百五十萬。
第二封是摩城總部送來的合同備案確認——伊芙琳·陳，獨立廠牌分支正式註冊，廠牌名稱欄還是空白的，等著她自己填。
第三封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列印字：“第三首歌準備什麼時候錄？”信封背面印著CAA法務部的新公章，壓痕很淺，像是蓋戳的人不想讓印泥吃得太深。
艾拉把前兩封放在公告板左欄，第三封單獨釘在右欄。她問程覺：“左邊是合同，右邊是戰書。先回哪個？”
程覺站起來，走到公告板前把那封CAA的列印函釘回信封裡，信封倒置，法務部公章壓在紙面上——然後他把信封整個翻過來貼在板上，公章被遮住，只剩空白背面朝著辦公室。
“第三首歌不急。讓他們先回自己的問號——這句話，不用寄給法務部，寄給奧維茨的私宅。”
當晚，奧維茨在私宅收到那封被退回的CAA列印函。信封倒貼的背面多了一行鉛筆字：歌準備好了。檔期看你們的條款什麼時候跟上。
他把這行字摺好放進西裝口袋。窗外的夜色還像人聲剛落時那般安靜，但一句還沒譜曲的調子已經在他喉嚨裡轉了好幾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