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季前一週,米勒動手了。
獨立電臺聯盟十五家成員臺同時把伊芙琳的打榜時段從黃金檔挪到午夜檔,六家直接取消排期。幾家主流電臺的A&R總監也在同一天收到CAA合作部門的通知——頒獎季報道口徑以CAA旗下藝人為主,獨立廠牌暫不列入優先審聽。
沒有律師函,沒有舉報信。米勒只發了一份措辭客氣的排期建議,伊芙琳的第二首歌就被軟封殺了。頒獎季只有三週,三週後熱度過了,沒人會記得一個被塞進午夜檔的歌手。
艾拉把排期表拍在程覺桌上。“十五家電臺把我往後挪,六家直接取消——他在用你上次用過的電臺聯盟,反過來掐我們喉嚨。”
伊芙琳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份剛錄完的母帶。她為了副歌最高音那個升F練了三天,嗓子練到發啞,喬治用了兩支麥克風疊加才把這個音收完整。而現在這個音可能根本沒有機會被播出去。
“午夜檔也有人聽。”伊芙琳說。
“午夜檔的收聽率不到黃金檔的十分之一。這不是播不播的問題,是播了也沒人聽見。頒獎季所有媒體版面都壓給CAA的藝人,你的歌就算播了,第二天報紙上也不會有一行字。”
“那我們拿什麼打?”鮑勃站在門口,手裡那份獨立電臺聯盟的回函被他捏出了褶皺。
程覺拿起電話。“派拉蒙。拉蒙上次說託尼·斯科特下部電影的原聲帶企劃歸我。頒獎季派拉蒙有七個提名,其中最佳原創歌曲的頒獎嘉賓還沒定。”
電話接通。拉蒙的聲音很沉。“米勒把排期表發到你手上了?”
“你提名了七項。最佳原創歌曲的頒獎嘉賓還沒定。”
“你想讓伊芙琳上頒獎禮?”
“不是頒獎。是表演。最佳原創歌曲頒發之前,她上臺唱第二首歌。所有提名影片的片段播完,燈光暗下去,她站在舞臺中央。這是直播,全美即時收看,不需要電臺排期。”
話筒那端沉默了至少十秒。然後拉蒙開口:“頒獎禮的廣告已經排到每秒鐘單價了,你現在跟我要一個三分鐘的現場表演?製片部不會批的。”
“那就告訴他們——如果不批,程氏廠牌的第一張錄音室專輯不會在派拉蒙的任何一部電影裡出現。託尼·斯科特的原聲帶企劃,我會帶走。伊芙琳的下一首歌也一樣——今天晚上CAA年度招待會,我可以去任何一家酒會唱完就走,不需要伴唱團,不需要你的直播車。”
拉蒙的呼吸聲透過聽筒打在這個房間裡。然後是翻閱紙張的沙沙聲,鋼筆尖劃過一頁紙的快劃聲,以及一句低沉的答覆。
“三分鐘——給你。但是喬恩,如果現場有任何差池……”
“不會有差池。”
頒獎禮當天。多蘿西·錢德勒大廳。
提名影片片段播完,燈光暗下去。全場三千多人安靜下來,沒人知道下一個環節是什麼——節目單上這段只印了兩個字:特別表演。
鋼琴前奏響起。比電臺版慢一拍,喬治坐在鋼琴後面,手指在低音區給出第一個和絃。
伊芙琳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麥克風前。她沒有看臺下三千個座位,沒有看兩側包廂裡那些掛在欄邊的端坐臉龐,沒有看第一排任何一個製片廠高管的臉。
她閉上眼,開口。
主歌壓著嗓子,像一個在深夜對著空房間低聲說話的人。臺下有人在調整坐姿,椅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然後副歌第一句炸開,那個練了三天的升F高音,像一把刀從舞臺中央劈向最後一排。場燈師本能地把全場燈光壓到只剩一束冷藍,全部追在那一個聲帶上。
三千人。沒有人咳嗽,沒有人翻節目單。第三排中間座位,一個滿頭銀髮的女士摘下老花鏡,鏡腿磕在扶手上輕輕一聲。她是派拉蒙母公司一位隱退多年的榮譽董事,每年頒獎禮只來坐坐,從未中途離場。此刻她偏過頭對身旁的拉蒙說:“這是誰?”
拉蒙沒有回答。他看著臺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