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影城二號攝影棚。
阿爾文把預算翻了一倍,場地從容納幾十人的小廳換到能坐下兩百多號人的主廳。訊息放出去三天,報名媒體從十幾家漲到七十多家。娛樂版、音樂版、財經版的記者都來了,他們不是來看漢克斯的,是來聽伊芙琳的。
艾拉在後臺核對流程,鮑勃被派去盯獨立電臺聯盟的即時收聽資料,喬治提前一小時蹲在調音臺前面,把這間老攝影棚的聲場重新校準了一遍。他把耳機摘下來,對著話筒架說了一句:“比錄音棚活。”
程覺站在後臺化妝間門口。伊芙琳坐在鏡子前面,只上了底妝。
“摩城又加了一份詞曲版權預付款。”他把傳真遞過去,“另外三家獨立廠牌透過電臺聯盟轉交了意向函。報不報價是他們的事,籤不籤是你的事。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貝瑞·戈迪本人今天坐在第三排。”
伊芙琳把傳真翻過來扣在桌上。“他來聽現場?那就讓他聽現場。”
燈光暗。
漢克斯先上臺。阿爾文攥著演講稿站在臺側,程覺在開場前十分鐘替他劃掉了前三頁,只留了第一句。阿爾文對著那行字說:“今天我不是來宣佈一部電影,我是來介紹一個人。”
漢克斯站定。沒有寒暄,沒有段子。
“三週前,CAA告訴在座的諸位——我是個喜劇演員。他們說我的定位就是討喜的胖子,說我只能演鄰居、同事、被主角一拳打飛的路人甲。”
他往前走了半步。
“今天我不回答這個問題。五十五天後,等這部電影殺青,我用一整部電影來回答。這五十五天你們可以繼續寫‘漢克斯是個笑話’,但殺青那天,我會把劇本最後一頁貼在化妝間門上,所有寫稿子的人都可以來看——上面有我的名字,和這個角色最後的臺詞。”
他退後一步。大螢幕亮起,先導片開始。
一個男人坐在監獄探視間的玻璃後面,看著對面的孩子。孩子在哭,他在微笑。鏡頭推進他的眼睛——那個笑容不是安慰,是被壓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溫柔。
三十秒。全場快門聲全部消失。先導片黑屏。
前排那個CAA合作媒體的記者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筆帽,翻開速記本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又劃掉——劃掉的是“喜劇”,留下的是“漢克斯”。
鋼琴聲響。伊芙琳走上臺。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開場白。喬治的鋼琴前奏比電臺版慢一拍,像有人在深夜把原曲的心跳拆開重編。她閉著眼站在麥克風前面,全場的燈光壓到只剩一束冷藍,整個攝影棚安靜到能聽見第三排有人把打火機放回口袋。
她開口。第一句出來,第二排那個獨立廠牌的A&R總監摘掉了耳機,他聽了三遍母帶、跟了整場電臺首播、以為已經聽過這首歌最好的版本。此刻他把耳機線纏在手腕上,低下頭,沒有再戴回去。
貝瑞·戈迪坐在第三排靠走道。右手搭在前排椅背上,食指跟著節拍叩了七下,第八拍停住。然後他側過頭對助理說了一句話,助理彎著腰從側門出去。
副歌第一句。伊芙琳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胸腔底部壓過聲帶再被麥克風格柵濾掉所有雜質的穿透力。她用了一個極細微的滑音,電臺版裡沒有,母帶裡沒有,她從來沒告訴任何人她給這首歌留了這一個音。
後臺的喬治摘下耳機,看著調音臺上的電平表——指標穩穩地停在峰值區間,沒有過載,但每一拍都壓在極限邊緣。這是錄音室永遠錄不出來的東西,這不是唱歌,這是有人在用聲音把所有報價函上的零一筆勾銷。
貝瑞·戈迪沒有聽到最後。他在副歌結束前起身從側門走了出去,步伐很穩,像一個人做出了某個決定。艾拉從後排盯著他消失在側門外的背影,手裡的速記本翻到下一頁。
最後一音落下。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掌聲從後排炸開。一個《洛杉磯時報》的記者站起來鼓掌,旁邊兩個獨立電臺的錄音師也跟著站,後排七十多家媒體的快門聲混成一片。
程覺站在臺側,沒有鼓掌,只是看著臺上。
後臺。戈迪的助理把一個信封放在程覺面前。
三張專輯,首張製作預算一百五十萬,專屬伴奏樂隊,巡演預算另批。附言欄只有一行手寫字:這個聲音是一代人的商標。如果她不籤廠牌,摩城願意為她開設獨立廠牌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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