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差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程式廠牌樓下。
惠特妮·休斯頓從後座下來，只帶了一個經紀人，沒帶助理，沒帶保鏢。她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那棟三層舊樓前面，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掛得有點歪的廠牌。
“程式。就是這裡？伊芙琳那些歌全是在這錄的？”
經紀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推開大門進去了。
錄音棚裡，喬治正在調音臺前試一段鼓組混響，餘光掃到門口進來的人，手裡的監聽耳機直接掉在桌上。惠特妮環顧了一圈——舊隔音棉、牆上貼滿的樂譜便籤、角落裡那架被伊芙琳彈了無數遍的斯坦威。她走到調音臺前面，看著喬治。
“你們這棚隔音不錯。”
“謝……謝謝。”喬治把監聽耳機從桌子上撿起來，不知道該放哪，最後掛在脖子上。
程覺從控制室推門出來，手裡拿著兩份樂譜。惠特妮看到他，沒寒暄，直接指著他手裡那兩份譜子。
“就這兩首？”
“就這兩首。”
“你先放哪首？”
程覺把《IWannaDahSomebody》遞給她。惠特妮接過樂譜，沒坐下，就站在譜架前翻了一遍。她手指在副歌的第一句旋律線上划過去，抬頭看了程覺一眼，然後直接用手在大腿上打拍子，哼了兩句副歌。
她哼的不是旋律線，是節奏骨架。哼完她把樂譜合上，往譜架上一擱。
“這歌能讓我跳舞，自由地跳舞，這首歌我要了。”
她的經紀人站在門口，嘴微微張開，手裡還攥著公文包的提手。他帶過不少簽約談判，通常至少要來回幾輪報價、比價、壓價，但惠特妮從進門到拍板只用了不到三分鐘，而且根本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她靠在譜架旁邊，那雙眼睛盯著程覺，像是剛才那首隻是開胃菜，她大老遠從紐約飛過來不是為了聽一首她已經聽過的小樣。
“但你電話裡說的另一首呢?你說有一首能讓我安靜。”
程覺走到鋼琴前面，掀開琴蓋。
他彈了《IWillAlwaysLoveYou》的前奏。比伊芙琳那版更慢，更低，每一個音都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面。
惠特妮靠在譜架旁邊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她沒看譜，從鋼琴前奏落下的第一時間她就再沒看過那張紙。惠特妮靠在譜架旁邊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
程覺彈完前奏，手指停在琴鍵上。
“伊芙琳錄過一版。升F，全開，提名了，你不需要唱她的版本。你唱降D調，副歌第一次反覆時空出幾個小節，什麼都不用加。”
惠特妮走到麥克風前面。她沒有戴耳機，沒有看譜，只是閉上眼。然後她把副歌第一句清唱了出來。不是伊芙琳那種從深淵裡往上飛的升F——她降了半個調，把那個最高音化成一個極輕的嘆息，像是在所有人以為她要炸開的那個節拍上，忽然收住了所有力氣，只留一絲尾音懸在空氣裡。
最後一個音落下。她沒有馬上睜眼，手指還搭在麥克風杆上。然後她睜開眼，看著程覺。
“這首我也要。”
她
的經紀人終於反應過來，從公文包裡抽出合同，快步走在調音臺前。
“那我們來談一下授權條款和分成比例——”
惠特妮一抬手，把經紀人的合同輕輕按下去。她拿起旁邊一張空白樂譜紙翻到背面，擰開自己隨身帶的筆，在上面寫了兩行字，把紙推到程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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