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當天，程氏廠牌的錄音棚被艾拉徹底改了佈局。調音臺旁邊支起一棵聖誕樹，樹上掛滿了彩燈和小飾品。長條桌從排練室搬進新棚，鋪著紅色桌布，上面擺滿了墨西哥菜、義大利麵和惠特妮堅持要加的烤火雞。
程覺站在新棚中央，宣佈了兩件事。第一，廠牌核心團隊股權激勵方案正式公佈，每人都在名單上。馬庫斯愣了一拍，轉身抓著安東尼奧的肩膀狂搖，喊著他是個有股份的洗車仔了。安東尼奧被他搖得鼓槌差點脫手，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
第二件事，奧維茨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矽谷幾家科技風投的潛在投資方名單放在桌上，拍了拍程覺的肩膀。“明年春天啟動第一輪融資。皮克斯的RenderMan研發和變形金剛動畫製作費——這些風投基金對計算機圖形技術這個方向很感興趣。節後跟你一起飛去見他們。另外，我退休金賬戶上週又追加了一輪——你別跟其他人說。”程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彎。
聚餐開始。馬庫斯衝向惠特妮那盤烤火雞的腿，被安東尼奧一把拽住。妮可·基德曼坐在布拉德和伊芙琳之間，跟惠特妮聊倫敦和洛杉磯的天氣差異。
艾拉站在公告板前面，把過去一年的成績單逐張釘好，最上面那張印著一行大字：程氏廠牌——1987年度總結。程覺端著酒杯靠在鋼琴旁邊，看著這一屋子人。窗外，洛杉磯的夜空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
聖誕假期過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程覺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奧維茨打來的，聲音裡帶著節後特有的沙啞。“矽谷那邊有反饋了。紅杉資本的合夥人唐·瓦倫丁對皮克斯的RenderMan技術很感興趣，想約你下週面談。另外凱鵬華盈也回覆了，他們對變形金剛動畫電影的跨界模式很看好，但想先看角色設定方案和預算明細。”
掛了電話，傳真機就響了。斯皮爾伯格發來的聖誕賀卡，背面用鋼筆墨水寫著幾行字：聖誕快樂。有個人想介紹給你，斯坦·溫斯頓，機械特效和實體化妝領域的頂尖專家，在《異形2》裡做的異形女王至今是好萊塢特效化妝的標杆，聽說你要做變形金剛和皮克斯的動畫專案，想跟你聊聊。我讓他節後聯絡你。
程覺仔細回想了一下，斯皮爾伯格說的這個人應該是未來《侏羅紀公園》的特效總監。
在程覺發愣的時候，桌邊的電話響了。是卡梅隆的電話。
“喂，你還真沒換號碼，《泰坦尼克號》前期籌備有了新進展，有時間能補錄嘛。”
“當然可以，隨時有時間。”
“好好，不過多打擾，聖誕快樂。”
程覺掛了電話後想了想，這補錄還是得一陣，泰坦尼克號還要好幾年才會上映。此刻馬庫斯正在走廊裡追著安東尼奧喊“你把我的聖誕禮物拆了還給我”，伊芙琳的鋼琴聲從錄音棚方向傳來，是一首新曲子的前奏，還沒填詞。
程覺又在備忘錄上記了些東西，筆還沒放下，艾拉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收到的《好萊塢報道》樣刊，表情比平時凝重得多。
她把樣刊翻到內頁，指著一篇署名“匿名業內人士”的評論文章。標題用加粗字型印著：《低成本恐怖片？還是洗錢工具？——程氏廠牌投資疑雲》。
文章詳細列出了《鬼娃回魂》的預算構成和投資來源，質疑程氏廠牌在一個“過時的玩偶恐怖片”上投入重金不合常理，暗指這筆資金可能涉及洗錢。
文章末尾還引用了“接近廠牌的訊息人士”的話——邁克爾·艾斯納是派拉蒙的CEO，他說這種低成本玩偶恐怖片早就是過時的型別，任何有常識的製片廠都不會在上面浪費超過五十萬。現在多家媒體已經轉載了這篇評論，有幾家原本口頭答應給《鬼娃回魂》排片檔期的院線，今早打電話來要“重新評估”。
“這篇文章的署名是匿名，但能拿到我們的預算構成——內部資料。要麼是製片組那邊有人洩密，要麼是有競爭對手在背後操作。另外文章裡引用的‘接近廠牌的訊息人士’說我們已經主動解散了《鬼娃回魂》的後期團隊。這不是質疑——這是誹謗。如果我們不回應，院線會撤檔，其他合作方也會開始動搖。”
程覺看完文章，把樣刊合上放在桌上。“查兩件事。第一，預算構成的資料是從哪個環節流出去的——製片組、財務部、還是外部合作方。第二，是誰聯絡的這些媒體，背後有沒有人推手。不要聲張，暗中查。另外，院線那邊先穩住，告訴他們，廠牌對這部電影的投資是基於劇本和團隊的實力，文章裡的指控毫無根據。如果他們要撤檔，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式。”
艾拉點頭，轉身出去時在門口停了一步。“曼西尼和霍蘭德那邊——要不要先通知他們？”
“通知。告訴他們廠牌不會撤資，專案繼續推進。有人做空說明有人怕這部片子拍出來。”程覺拿起電話撥了奧維茨的號碼，等接通時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看到《好萊塢報道》了？”奧維茨接得很快。
“剛看完。艾拉在查洩密源頭，你那邊有什麼訊息？”
“我讓CAA媒體關係部聯絡了主編。文章附的預算明細跟你內部版本高度吻合，洩密來自內部。幾家院線今早都接到同一家公關公司的電話，建議重新評估排片風險——那家公司長期客戶只有聯美。邁克爾·艾斯納那句‘過時的玩偶恐怖片’是在幫朋友壓價。”
“聯美想要發行權，我沒給。他們就用輿論逼我放手。”程覺靠在椅背上，“發聲明。廠牌不撤資，追加投資，啟動法律程式。讓黛安·霍爾特擬律師函發給聯美，敲山震虎。再查一下聯美最近有沒有融資計劃——如果有，他們做空我們是為了清掃競爭障礙。”
“釜底抽薪。行，矽谷那邊約談行程不變——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慌了。”奧維茨掛了電話。程覺把話筒放回座機，靠在椅子上，他知道樹大招風，更何況是在好萊塢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接下來的阻礙會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