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覺在紐約多停留了一晚。不是因為工作，是因為妮可·基德曼明天就要跟《沉默的羔羊》劇組走了，她打電話來說臨走前想吃頓飯。
餐廳在曼哈頓中城一家安靜的義大利館子，妮可訂的位。她到得比程覺早，坐在靠窗的卡座裡翻劇本。第十六章，克拉麗絲第一次見漢尼拔的那場戲，書頁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桌上放著一杯還沒動過的紅酒，是給他點的。
程覺坐下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劇本。“這頁你看了多少遍了？還翻？都能背下來了吧。”
“能背也得翻。霍普金斯昨天跟我說，他想在拍攝時即興加幾句詞。”
“嗯，這說明他對角色有自己的理解，你也可以表達表達自己的想法，和他學習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我知道的，你什麼時候回洛杉磯？”妮可放下了劇本。
“後天。斯皮爾伯格的侏羅紀籌備會還要弄幾輪，它的特效技術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敲定的。”
“我聽不懂，不過我覺得你能弄好的。”妮可看了看程覺。
吃完飯，程覺送她到餐廳門口。曼哈頓的夜風有些涼，妮可把大衣裹緊，回頭看了他一眼。“洛杉磯見。”程覺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回酒店。明天收拾行李，後天飛洛杉磯。
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艾拉已經在接機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套裝，手裡照例抱著排期板。看到程覺推著行李車出來，她第一句話是：“你在紐約待了那麼久，洛杉磯這邊的事情堆得跟山一樣。”
“車上說吧。”
駛出機場，艾拉翻開排期板開始彙報。《剪刀手愛德華》拍攝進展順利，伯頓剛拍完一場愛德華在古堡裡給薇諾娜雕冰雕的重頭戲，道具組正在趕工城堡佈景的後續部分。德普和薇諾娜在片場的互動越來越自然，伯頓說他倆的狀態比開機時更好。
“他還說什麼了嘛?”
艾拉顯然愣了一下，“沒，就說合作的狀態變得越來越好。”
艾拉繼續彙報，《我心狂野》凱奇被林奇折磨得瘦了不少，艾拉說上週去布魯克林探班，凱奇拍完一場戲坐在街邊臺階上喝水，整個人的狀態跟剛簽約時完全不一樣。
《末路狂花》布拉德的混蛋牛仔造型在內部試映上好評如潮，雷德利·斯科特說這個小角色會成為全片最大的驚喜。
“先回公司，去錄音棚。”
程覺推開錄音棚的門時，伊芙琳正坐在鋼琴前面。她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像是在等什麼。聽到門響，她沒有回頭，只是說：“你遲到了好幾天。紐約那邊的事情比洛杉磯更重要嗎？”
“不是更重要，是更急。迪士尼那邊有人想翻條款，聯美還在背後搞小動作。”
“解決了？”
“解決了。”程覺在控制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伊芙琳的手指落下，鋼琴聲從低音區緩緩升起，旋律很輕，像有人在深夜對著鏡子說了很久的話。副歌的第三小節有一個降E，她彈到那裡時手指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
一曲終了。
程覺鼓了鼓掌，伊芙琳的音樂製作已經越來越好了。
伊芙琳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怎麼這麼捧場了，以前只會挑各種問題。”
“我那不是挑。是你的歌值得。”
她站起來，走到控制檯旁邊，拿起程覺放在桌上的手機翻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最新的幾條訊息排在那裡，米歇爾問他下雨了嗎，他說洛杉磯沒下雨，傘還留著。妮可說她明天進組，臨走前想吃飯，他說行。伊芙琳看了片刻，把手機放回桌上。
“你的簡訊列表比我的巡演日程還忙。”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程覺沒有解釋。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窗外，洛杉磯的冬日陽光正落在棕櫚樹上，錄音棚裡只有鋼琴的餘音還在空氣裡輕輕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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