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覺電話響的時候,洛杉磯的天還沒亮。
程覺從床頭櫃上摸到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是史派西打來的。他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是人造暴雨砸在倉庫屋頂上的嘩嘩聲。“程先生,片場出事了。布拉德從三樓摔下來,威亞繩索斷了。看道具不像是意外,有人提前割了繩索。他意識清醒,但右臂骨折,剛被抬上救護車。他說翻窗的時候有人推了他的腳。戴著手套,不是現場人員。”
程覺掀開被子坐起來。他光腳走到客廳,窗外洛杉磯的夜空還暗著,遠處山下城市的燈光像一片倒過來的海。“讓他不要跟任何人說推他的事。通知導演暫停拍攝,封鎖現場。讓道具組把那根斷繩鎖進保險櫃。在我到之前,那片場地任何人不得進出。”
掛了電話後他撥給奧維茨。那頭接得很快,“不是吧,喬恩。多大的專案啊,這個點談,我才剛睡沒多久啊。”奧維茨的聲音還帶著被吵醒的沙啞。
程覺向他說了這件事,聽到“布拉德墜樓”幾個字之後瞬間清醒了。“瑪德,是誰?誰這麼有膽量動你們這好萊塢的搖錢樹。”
“暫時不知道,肯定不是先鋒影業,他們沒這個膽量。我認為是有人故意混進來。”
“我馬上去查那批臨時工的背景。你懷疑是有人故意混進來的?”
“其實可以確定。查清楚誰僱的臨時工、哪家中介公司、最近誰在接觸獨立製片廠的片場安保業務。讓黛安·霍爾特准備應對法律問題。我現在去片場。”
奧維茨叮囑他慢點開車。程覺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他套上外套拉開門,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窗外,洛杉磯的夜空還沒有一絲曙光。他發動引擎,駛向片場的方向。
程覺那本備忘錄還攤在床頭櫃上,上面寫著今天的待辦事項。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窗外,洛杉磯的夜空還在沉睡,但他的車輪已經碾過了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柏油路。
幾天後,奧維茨帶著一份檔案袋推開了程覺辦公室的門。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領帶歪在一邊,臉上寫滿了一夜沒睡的煩躁。
“我這每次都對你的事情多上心。”
“辛苦你,之後請你吃飯。”
“查到了。威亞繩索是被鉤刀割斷的。片場外圍臨時工裡有一個人的入職資料是假的,身份證號不存在,住址是空殼公寓。威亞斷裂之後他就沒回過臨時工登記處,中介公司說他是自己帶著鉤刀混進來的。這種鉤刀在洛杉磯只有幾家供應商有售,其中一家專門給一家叫‘黑石安保顧問公司’的供貨。表面上做片場安保和風險評估,背後有東海岸資本——那批資本以前在拉斯維加斯經營賭場,在波士頓和芝加哥都有地下錢莊的前科。他們最近在接觸好幾家獨立製片廠,模式都一樣——先滲透片場摸清內部運作,再製造事故製造恐慌,最後趁對方恐慌時壓價收購股份或搶院線檔期。”
程覺靠在椅背上。黑石影業,另一個時空裡這個公司會在好萊塢短暫出現過一段時間,利用黑道手段威脅獨立製片廠放棄院線排片,把最好檔期讓給他們代理的專案,後來因為FBI調查才被迫撤出娛樂圈。但現在他們提前出現了,手段比另一個時空更狠——直接對藝人動手。
程覺給艾拉打了個電話。
“讓黛安通知所有合作院線,明天起每家派駐一名安保稽核員,所有外部安保合同必須經過程氏影業書面批准。”
程覺點了根菸,“同時,公司旗下所有片場全部覆蓋,安保預算加一倍。另外,布拉德住院期間安排兩名安保輪班值守,病房門口不允許任何非探視名單上的人進出。史派西那邊也加一名安保跟組——他當時在現場,那個戴手套的臨時工可能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奧維茨沒說什麼,因為他太懂,有很多黑色手段藏在這寸土寸金的好萊塢。
幾天後,黑石影業的代表主動找上了門。
來的人西裝革履,自稱黑石影業副總裁,姓克勞福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程覺讓秘書把他領進會議室,沒有上咖啡。
克勞福德坐下來,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封面上印著黑石影業的Logo——一把黑色的錘子,錘頭是幾何切割的稜角,像是能把任何擋路的東西敲碎。
“程先生,久仰。黑石影業最近在拓展好萊塢業務,我們手上有幾部大製作的發行權,需要洛杉磯本地的院線資源。聽說程氏影業在院線端的話語權很強,想跟貴公司談談戰略合作——聯合發行,利潤分成,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程覺靠在椅背上,沒有碰那份檔案。“克勞福德先生,你手上有大片資源,按理說不需要找我。好萊塢願意跟你們合作的製片廠很多。”
“確實很多。但那些製片廠的院線資源沒有你集中。你手裡有漫威、DC、樂高、任天堂——全好萊塢最好的檔期有一半要經過你的手。跟你合作是最優解。我們願意讓出利潤分成,只要院線資源能共享。”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克勞福德的笑容沒有變,手指在檔案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回頭看了程覺一眼。
他的語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跟天氣有關的事實。“程先生,好萊塢是個很脆弱的行業。一部電影的命運可能取決於一個演員的身體狀況,一個片場的安全係數,或者某個關鍵檔期是否突然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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