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呂卿,”趙曙語氣誠摯,“太王之號,於古禮可為極高追崇,足慰朕心,亦不致動搖仁宗法統根本。”
“於政,則可跳出死結,為朝廷爭議提供一個暫息干戈的臺階。樞密院總理軍政,最知朝局不穩、將相不和乃用兵大忌。”
“若此議能行,朕亦望能諭示諸臣,暫停攻訐,共商國是,尤其是——”
他加重語氣:“將精力重新放回邊備防務、民政實措之上。使中書、樞密,和衷共濟,而非因濮議之爭,相互掣肘。”
他身體微微前傾,“朕今日已分別召見韓、曾、歐陽諸公,及司馬、呂誨等臺諫。彼等雖立場迥異,然對此議,或可接受,或願詳議。”
“樞密院乃國家干城,超然於具體禮文之爭,所慮者乃天下安危、軍政通達。”
“朕希望,於朝議之時,兩卿能以“太王”之議,出言陳說利害。”
“陛下,”陳昇之躬身道,“若以太王追尊,真能令濮議之爭就此緩和,使兩府諸公暫棄前嫌,於邊備軍政,確是大善。”
他略一遲疑,“臣所慮者,唯在太后。太后若不允,此議終究是鏡花水月。”
“陳卿所慮甚是。”趙曙點頭,“太后處,為江山社稷,為邊陲安寧,朕自會妥處,不必擔心。至於朝中物議,若樞府、中書,皆能見此議於國有利,清流縱有非議,亦難成主流。”
呂公弼目光深邃地看著御座上的皇帝,他聽懂了皇帝的意思,那就是讓他們於大朝會上主動提出“太王”之議。
因為政事堂和臺諫作為當事雙方都不合適,只有相對中立的樞密院最合適。
作為三朝老臣,樞密副使,他不能坐視朝堂分裂危及邊防而無動於衷。
無論官家暗藏多少幽深動機,他仔細思之,越發覺得“太王”之議,確實是打破當前政治僵局最可行之策。
於是他離座行禮,很乾脆地說道:“陛下既認為‘太王’之議為紓解朝爭、穩固內政、以利外防之策,老臣......願附此議。”
“後日朝會,老臣自會以“太王”之號奏請,陳說利害,力求為陛下,謀一安定之局。”
陳昇之見呂公弼表態,也附和到:“臣亦附議。天家和睦,中樞一心,方是抵禦外侮之根本。”
得到兩位樞密院長官的承諾,趙曙心中大定,東暖閣的氣氛也明顯更加溫暖起來。
......
送走二人,閣內重歸寂靜,趙曙緩緩靠回椅背,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
和這些老謀深算的重臣周旋,既顯示誠意,又要展現出足以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決斷力。
皇帝不好當,當個好皇帝更加不好當。
“官家!”蘇利涉老眼裡滿是心疼和焦慮。
“您從早上醒來就沒消停過,先是太后娘娘,接著是相公,又是言官,又是樞密院……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啊!何況您龍體……”
他一邊絮叨,一邊從銀壺中倒出半盞溫水,小心翼翼地捧到趙曙唇邊。
趙曙就著他的手,勉強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過幹痛的喉嚨,帶來些許緩解。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
“利涉,”他閉著眼,聲音沙啞,“你不懂。朕......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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