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皇后高滔滔專程至慈壽宮請安。
慈壽宮茶香嫋嫋,曹太后捻著佛珠,聽高滔滔委婉道來。
“娘娘,官家這些時日,精神總是不濟,湯藥進著,卻不見大起色,反覺煩悶鬱結。”
“太醫們自是盡心,然於疏解情懷、導引安神一道,似非所長。”
“官家與兒臣商量著……是否可於方藥之外,尋些別的法子,或能寬慰聖心,於調養略有裨益。”。
曹太后抬眼看向她,“官家想尋什麼法子?”
“聽聞宮外有善導引吐納、明飲食調攝、亦懂些舒解情懷道理之人。”
“官家意思,不若尋一穩妥的,引入宮中,平日陪著說說話,做些舒緩的導引,安排些清爽可口的飲食,做些調理情志,輔助太醫院診脈用藥。”
高滔滔小心斟酌著詞句,“兒臣想著,這倒也是個路子。總強過官家終日鬱郁,於病體無益。只是……畢竟是宮外之人,又涉天家隱秘,兒臣不敢自專,特來稟明娘娘,請娘娘示下。”
曹太后手中捻動的佛珠略略一頓。她自然聽得出這番話背後的深意。
皇帝這是對太醫局失去耐心了,想另闢蹊徑。為那所謂的“宮外之人”,還專門來找她請示,恐怕絕不止“善於導引”那麼簡單。
前腳剛剛用體面的方式讓王顯“榮養”,後腳就要引入宮外醫者。這其中蘊含的意味和目的,她豈能不知?
想到皇帝近日兩次上朝後昏厥的身體,想到兩府三司如今送來讓她“權同處分軍國事”的奏章札子,正在逐一兌現的承諾,曹太后心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又鬆動得更多了一些。
“官家既然覺得心中煩悶,想尋人寬解,嘗試些溫和的新法子,倒也無妨。”
曹太后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這人,須得身家清白,來歷明白。既然給了宮中差遣,要在宮中行走,就更需選對人、嚴加約束。”
“太醫局那邊,也要好生安撫,莫要寒了忠勤辦事之人的心。此事皇帝既然已拿定主意,便依他的意思去辦吧。”
高滔滔心中石頭落地,忙行禮:“兒臣謹記母后教誨,定當萬分仔細,務必辦得穩妥周全。”
......
與此同時,福寧殿大總管蘇利涉,正奉著“陛下口諭”,往來於幾位朝廷重臣之間。
在宰相府邸,蘇利涉對韓琦輕聲道:
“……陛下自覺湯藥性味過於猛烈,久服之下,心中煩惡,精神也愈發困頓......聽聞宮外有擅長此道之人,欲召入宮中一試,打算授予一個閒散職銜,專門負責陪侍寬解,導引安神。”
“陛下說,此乃他靜養期間的私事,不涉國政朝務,然特命奴婢前來告知相公,以示對韓相公不隱……”
韓琦聽罷,捻著鬍鬚,沉吟不語。
皇帝能讓貼身大總管親自來告知的事,本就極不尋常。而且先體面地挪開太醫正王顯,私下再知會重臣以示尊重。
這手法……越發老練了。他想起這位官家在處置“濮議”上的手腕,或許在治療一事上,陛下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作為臣子,尤其在這種涉及君王安危又極為隱秘的事情上,官家提前知會已是極大尊重。
“請蘇大官回稟陛下,陛下為天下社稷珍重聖體,嘗試新法調理,用心良苦。老夫……並無異議。臣唯願陛下早日康泰。”
在參知政事曾公亮、樞密使歐陽修、三司使韓絳、樞密副使呂公弼等處,蘇利涉傳達了相似的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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