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天子1066》第三十五章 河底的鐵獸與人骨(下)(1)

作者:蘇九炎·25天前

韓琦、曾公亮等人聞言面色難看。作為宰執,他們自然知道汴河無比重要,年年需耗費巨資,卻不知問題已如此棘手!

“都聽見了吧?”趙曙聲音陡然一沉,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架輕顫。

“這才是‘水漫大梁’讖語的實情!不是什麼虛妄天譴,不是應在當下,而是應在‘百年積弊’、‘地上懸河’的汴河之上!”

“悶雷滾滾,天意昭昭,是擔心朝廷上下重視不夠!”

“上天選在此刻示警,是仁慈!是給朝廷、給朕、給諸公最後的機會!”

“若我等只會惶恐請罪,不提前應對,坐等夏汛真至,洪水滔天,淹沒街衢,吞噬生靈——那才是真正的昏聵,是愧對上蒼好生之德!”

他再次重重一拍:“所以,此非天罰——”

“實乃天恩!是上天念及汴梁百萬生民,予我君臣一次改過、一次補救的契機!”

“天恩?”司馬光下意識重複,陷入沉思。這說法顛覆了傳統——災異乃上天降罰,君主當下罪己詔以應。

可官家“提前預警”之論,卻奇異地自洽。

是啊,真要是天罰,何必提前打招呼?盛夏汛期,洪水滔天而來,豈不更痛快?

“對,正是天恩!”趙曙一錘定音。

司馬光反應過來,胸膛起伏,上前一步,深深長揖:“陛下聖明,如撥雲見日!臣愚鈍,只知惶恐於讖言不祥,卻未深思其警示之實!天有好生之德,故降異物以警醒。”

“朝廷若只知惶恐請罪,而不務修政實政、根除河患,才是真正的違逆天意、辜負天恩!當務之急,絕非空談災異,而在根治河工!”

韓琦心中雪亮。詭異讖語、天象示警若釀成大恐慌,按舊例大臣往往要“辭位”以分君憂,宰相常常是首當其衝,此刻見皇帝將此危機明確定性為“天恩”,心中既慶幸又後怕。

他立即急聲接道:“陛下明見萬里,直指根本!老臣等忝居中樞,竟不知河工危殆至此,實為失職!此確乃上天仁愛,予朝廷以補救之機、自新之途!復工疏浚僅可應急一時,然黃河為患、汴河淤塞成懸河之勢,必須下決心根治!”

“老臣附議司馬公,請陛下明詔天下,坦承河患之危,昭示朝廷根除之決心,即刻尋求長治久安之策,方不負上天預警仁愛之本意!”

次相曾公亮思路也已貫通,緊跟著道:“正當如此!朝廷當不諱疾忌醫,坦誠現狀之危、上天預警之恩,化危為機!”

“臣建議,可懸重賞、佈告天下,凡有疏河、固堤、減沙、通漕之良策者,無論朝野,皆可上書言事,直達天聽!以此彰顯朝廷順天應人、務實求治之至誠,將洶洶物議與不安人心,盡數引向如何根治河患這一要務!”

見皇帝與幾位相公如此定性,都水監使楊佐頓感絕處逢生,連忙再次叩首道:

“陛下,諸位相公明鑑!若要根除河患,非集思廣益、群策群力不可!臣斗膽建議,可專設‘汴河黃河疏治案’,由重臣主理,專司審議天下所獻之策!”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將方才令人窒息的、涉及“天譴”“失德”的政治風暴,扭轉為必須直面的實務:如何根治汴河。

趙曙臉上終於浮現出如釋重負的淡笑。

這正是他最想要的——將“天罰”之爭,徹底扭轉為“治河”之實。

危機應對的第一要義,便是重新定義事件,掌控敘事的框架。

“善!”他撫掌,聲音清晰有力。

“諸公之議,深得朕心,亦不負上天好生之德、預警之恩!便依此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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