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韓琦與曾公亮。“韓相公,曾相公,此事由你二人總攬,即刻協調中書門下、三司、都水監、開封府及諸州縣,擬出詳細條陳。”
“其一,即刻以朝廷名義釋出安民告示,闡明‘天恩預警、務實治河’之要義,駁斥流言,引導輿論,穩定人心。”
“其二,汴河疏浚即刻復工,厚賞河工,加快進度,務必確保漕運無虞。同時,全面檢視、加固各處險工堤防。”
“其三,懸賞求策詔書,明發天下,廣求治河良才良策。可重賞!”
“其四,專設‘汴河漕運疏治案’,詳議根治之策。”他略作停頓,加重語氣,
“此案,列為靜養資政閣成立以來,首個議題!”
“臣等遵旨!”兩人肅然領命!
“歐陽參政,周監正。”趙曙又看向歐陽修,以及那位還未完全從“天恩”論中回過神來的司天監正。
“天象讖緯之說,民間惑之者眾。你二人可斟酌一篇‘釋疑’之文,以司天監名義,從上天仁德預警的角度,闡發今日之論。務求通俗曉暢,可發往報房,廣貼於市,以正視聽。”
“臣遵旨。”歐陽修與周琮同聲應道。
歐陽修是真心認同此說,周琮則是暗自鬆了口氣——解釋為“天恩預警”,那壓力就小多了。
眾臣行禮,魚貫退出。來時步履沉重,去時腳步匆匆,以及必須立刻行動的緊迫。
東暖閣重歸寂靜,趙曙坐在圈椅中,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敲。
這只是第一步,應急,快速穩住局面。
但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根治汴河?談何容易。
那是“一碗水半碗沙”的黃河水,是年復一年、千百年來無數王朝傾盡人力物力也無法馴服的頑症。除非,讓水變清。
可若不根治,難道要遷都?否則“地上懸河”、“水漫大梁”、“漕運斷絕”等絕非虛言。
他腦海浮現後世圖景——那條曾流淌過《清明上河圖》的滔滔汴水,早已無影無蹤,深埋於數米淤泥之下,了無痕跡。
讓靜養資政閣的諸公,先為此事頭疼去吧。
燭火晃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眸底深處已無方才論斷“天恩”時的篤定與光亮,只剩下一片冰冷和審視。
鐵犀是真的古物,還是今人偽造?腹中人骨是誰?讖文誰刻?
預警,他接下了。
但埋下這預警的,究竟是“天”,還是“人”?
趙曙雙手按了按太陽穴,這些事令他有些煩躁,還是丟給皇城司石全彬、石得一他們吧。
真正令他膽戰心驚的,只有一件事,他覺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也小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