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亦澄從大禮堂側門出來的時候沒有停步。
她沿著臺階往下走,鞋跟磕在石階上發出短促的輕響,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數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夜風從西邊捲過來,帶著入秋後特有的溼涼,從裙襬底下鑽進去,她裸在外面的手臂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沒管。
臺階盡頭連著一條窄路,通往大禮堂側面的綠化帶。
這裡燈少,樹多,幾盞老舊的庭院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光暈被濃密的枝葉切割得七零八落,落在地上只剩模糊的亮斑。
路亦澄走到牆邊停下來,後背靠上去,牆磚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禮服裙滲進皮膚,她打了個輕微的寒顫。
她仰起頭。
頭頂有一盞路燈,白色的光罩在燈杆頂端,周圍飛舞著細小的飛蟲,一圈一圈地撞上去,發出幾不可聞的噼啪聲。
那光太亮了,白晃晃的,她盯著看了幾秒,眼眶就開始發酸。
她不明白自己跑出來幹什麼。
禮堂裡的音樂聲還在繼續,隔著厚厚的牆傳出來,變成了低沉的、模糊的嗡鳴,混在風聲裡,斷斷續續。裡面的人還在跳舞,洛知霧......洛知霧也在裡面。
想到這個名字,路亦澄的喉頭緊了緊。
她閉上眼,後腦勺抵著牆,把呼吸放得很慢。
吸氣,呼氣。再吸氣。
她試圖數清楚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好讓胸腔裡那股堵得慌的感覺快點散掉。
可沒用。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幅畫面,盛嶼川站在洛知霧面前,周圍那麼多人,那麼多目光,他們站在一起。旁邊有人在說“郎才女貌”,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
路亦澄知道自己沒資格不舒服。
洛知霧跟誰站在一起都正常。盛嶼川是男主,他們之間有劇情安排,有命運線,有她這個穿書者本就不該插手的既定軌跡。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系統提醒過,她也反覆告誡過自己。
可是——
路亦澄把臉側了側,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遠處黑黢黢的樹叢。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了一下,螢幕亮起來,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
洛知霧的頭像還停在置頂的位置,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個小時前發來的,一句“我在禮堂等你”。
路亦澄的手指懸在對話方塊上方,停了好久,終究還是按滅了螢幕。
她能給洛知霧發什麼?
問她今晚好不好看?問她盛嶼川跟她說了什麼?問她要不要出來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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