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眼睛正因為提起家人而閃過一絲敏銳的光芒。這種眼神對我來說是及不合時宜的,因為它常常意味著怒目而視。我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憤怒,如果有人要這麼做,那我一樣要用自己的勢頭壓過對方。
於是,哪怕我沒有什麼智慧和本事,也總是能成為一個領頭者。世人大多都沒有什麼決心,也恐懼承擔責任,我正是抓住他們這樣的心理巧妙地構築自己的地位。
西里斯的嚴重的光立刻暗淡下來,他露出一副不在乎的神情對我說:“家裡已經很久不聯絡我了。”
我點頭:“是的,你的媽媽很生氣。”
“她一直就指望我能有出息——從我小時候就這樣了,但是你說,‘出息’到底是什麼?她越看著我,我越心煩。”
西里斯不停抱怨著,他的聲音與快餐店其餘人的交談聲融為一體,似有若無地傳到我耳邊。我用手撐著臉,就這樣安靜地注視著他。
明亮的燈光下,餐墊紙上滿是油漬,隔著餐桌,我忽然想起沃爾布加與德魯埃拉不久前的一次談話。她們隔著屏風,小聲又緩慢地交流。
沃爾布加說:“對於西里斯,我的教育像是完全失敗了。如今我對雷古勒斯更是極盡所能。但是光是這樣我還是覺得不夠,我一看見雷古勒斯,就想起西里斯小時候,竟然時不時泛起原諒他的想法。我真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德魯埃拉就在一邊安慰她:“好在雷古勒斯還是比較貼心的。”
那會我就坐在屏風後面,慢慢盯著壁爐裡的火焰在燃燒。過了一會,沃爾布加上樓,德魯埃拉坐在我身邊,像是懺悔一樣慢慢說:“從根本上來說,第一個孩子就是不一樣的。”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德魯埃拉太太大約是外面嫁入的原因,儘管她對於布萊克家盡心盡力,但是有些時候仍覺得應該更多地為自己打算。她的身上有一種食草動物的憂戚和不安,但是從不失禮。更多時候,她會在數日甚至數月之後才指出某日某個人行為上的失當。
這種多思令她在如今這個時節、如今這個年紀,身體迅速衰弱下去。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確實如此,甚至於貝拉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母親似乎正變得弱小、衰老——這大概是她們常年住在一起的緣故吧。
也正因為如此,西格納斯和德魯埃拉才迫切地希望讓貝拉去魔法部工作。
這樣的父母總是在為孩子做打算,懼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離開了,叔嬸不一定能成為孩子的依靠。
想到這裡,我就又想起安多米達和納西莎。
西里斯抱怨了一會又開始吃東西。這個年紀的男孩胃口十分大,竟然一個人能吃掉雙人餐。我今天為了他們花掉不少錢,心裡難免有些氣悶。但是一想到如果這筆錢不花在西里斯身上,未來也總會花出去,就覺得收到一些安慰。
西里斯問我倫敦那裡的房子便宜,他準備再也不回家了。
我心中一緊,接著又有幾分暗喜,所以裝模作樣地回憶很久之後才給他推薦了幾處遠離我的房產。他拿出隨身帶著的本子記下,難得禮貌地朝我道謝。
“我有一個叔叔......”他含糊不清的說,“哎呀,總是這樣,每一代都有一些要出去的人。”
我瞥他一眼,心裡竟然有一種推人下懸崖的驚心動魄感。直到我將他們全部送回霍格莫德,這種感覺也未曾消失。
斯內普倒是不知道從哪裡又跑了回來,他說:“你千萬不能相信西里斯·布萊克的話,他是在騙你。”
我點頭表示知曉了,又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會有人說真話。”
他立刻漲紅臉,虛張聲勢道:“你覺得我也在說謊嗎?”
我笑了聲,沒有回答,反而問他:“斯內普,你不冷嗎?”
“當然不。”他立刻說。
“哦。”我盯著他看了片刻,“我知道你在林子裡說的每一句話。”
“什麼?”
“身體與靈魂。”我微微躬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你的臉已經凍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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