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燭甩甩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至少今夜他不會來,白天才幫他號過脈的。
放鬆下來,顧明燭便去院兒裡重新燒了一大鍋水端到西屋,倒入一個半舊的木盆裡。
西屋原是江徹堆放雜物的地方,如今被季春山簡單收拾過,臨時充當個浴間。顧明燭閂好門,解開發髻脫下衣衫。忙了整天,覺得身上黏膩。
可惜沒望山園的奢侈泡澡條件,她只能就著這盆熱水擦洗,心裡盤算著明兒要不要出去買個大浴桶?這算是剛需。
擦洗了近兩刻鐘,換上乾淨的衣服,長髮用布巾絞得半乾了,這才散著推開西屋的門,準備把水潑到院角的溝渠裡。
然後,動作僵住。
院子裡本該只有月光,卻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他也不知道來了多久,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陋室、看著灶臺餘燼,看著她端著木盆、披散著溼發端著盆從屋裡走出來。沒帶隨從,沒有車馬,甚至沒有一絲聲響。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
沈寂確實來了好一會兒了。
他本該明日再派人來接,或者乾脆再晾她幾日。但鬼使神差地,處理完手頭那幾件煩人的公務後,他便孤身一人踏著夜色來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連一向貼身的影衛晏七都被留在了街巷外。
這破院子比他預想的更窄小,更寒酸。空氣中混雜著草藥味、煙火氣,與他慣常所處的薰香繚繞的殿宇廳堂截然不同。
好在土牆不算矮,顯然那姓江的也有些考慮,租住的房子破歸破,安全性上倒還不錯。
沈寂無聲地扯了下嘴角,目光掠過院牆角落、窗欞下方那些近乎隱沒在夜色中的、極細的鐵線,以及線上懸掛的小巧鈴鐺。
尋常盜賊多半會絆到,屆時鈴聲一響,屋內人自然驚醒。對於一個獨居女子來說,是不錯的簡易警戒。
直至顧明燭出來,神情是猝不及防的愕然。
甚至果斷連盆都扔了,快速跑向東屋。
經過沈寂身側時,他嗅到了她身上尚未散盡的水汽、藥香,和皂角香。溼漉漉的髮梢水滴濺到了沈寂的手指上,手指竟下意識抬起,又剋制的放下。
呵,跑得倒快。
沈寂立在原地,終於緩緩抬起那隻被水珠濺到的手指舉到眼前。
月色清輝下,那處只餘下一點兒水痕。他盯著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有些捨不得抹掉。
可下一刻猛地僵住,腦子嗡了一聲。
他在想什麼?
恰在此時,東屋又開了門,顧明燭頭髮梳的齊齊整整、一臉很受患者相信的樣子走了出來。
正想問北司大人在院兒裡問診?就見沈寂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她剛才進去誅了他的九族。
然後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頭也不回的飛出院牆。
來得無聲、去得有病。
顧明燭很想說大人要不咱走門試試?飛來飛去也是很消耗精力的呢。不過她算是開了眼,終於見識了到何謂古代輕功……高配版跑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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