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人流徹底散盡，整條街道只剩下滿地竹籤與油汙。張偉和老陳蹲在攤位旁清點當天營收，一沓鈔票碼得整整齊齊。自打兩人搭夥分工幹活，每日流水比張偉獨自擺攤高出近一倍。
厚厚的零錢塞進帆布布袋，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全是踏實感。不遠處路口，老孫頭孤零零收拾自家炸串攤，臉色陰沉得嚇人。
這段時間他能用的陰招全部使盡，造謠食材劣質、舉報攤位佔道。可食客認準張偉烤串汁水足、味道正，全都繞開黃金攤位排隊。
老孫頭守著整條街最好的位置，整晚進店客人寥寥無幾。周邊收攤的攤販路過，說話音量故意拔高，句句戳中他的痛處。
“佔著路口寶地，生意幹不過角落小攤，說出去都讓人笑話。”“整天盯著別人耍心眼，不琢磨自家口味，早晚徹底沒人上門。”
老孫頭被眾人議論得臉面發燙，不敢搭一句話，悶頭拽著推車快步逃離，模樣狼狽不堪。
張偉和老陳簡單交代好次日備貨的事項，拎上布袋往家趕。
推開家門，屋內只開一盞光線柔和的小檯燈，安安靜靜沒有雜音。林悅半靠在床頭，後背墊著厚厚的舊枕頭，腿上攤著一本舊記事本。
她肺病一直沒有好轉，久坐就胸悶氣短，平日裡大多臥床休養。張偉放下布袋，幾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觸她的額頭確認體溫。
“今天按時喝湯藥沒？有沒有哪裡悶得難受？”
林悅抬眼望向滿身油煙、渾身疲憊的丈夫，眼底漾起溫和笑意。“藥全都按時喝了，我在家沒閒著，給你整理了不少實用東西。”
張偉順著她的目光，落在那本封面磨得起毛的舊記事本上。本子內頁密密麻麻寫滿字跡，每一頁都標註清楚調味配比、醃製時長。林悅身子虛弱，伏案寫不了兩行，就得停下大口喘氣平復氣息。即便如此，她也沒整日躺著虛度光陰，把藏在記憶深處的味道盡數梳理。
小時候外婆手把手傳授的肉類醃料古方，早年外出吃到的特色燒烤調味。還有她自己反覆琢磨許久，適配烤串的素菜去腥、增鮮改良思路。每一道配方，她都一筆一劃認真謄寫，葷素分類清晰，操作步驟一目瞭然。
張偉蹲在床邊，一頁一頁仔細翻看記錄的內容，心口又暖又發酸。他每日在外頂著烈日暴雨守攤，還要時刻提防老孫頭暗中刁難。
心底一直以為臥病在家的妻子，只能安心靜養，根本幫不上攤位分毫。他萬萬沒有想到，林悅哪怕身體抱恙，也拼盡全力想替自己分擔壓力。她沒辦法站在滾燙烤爐前翻串撒料，沒法凌晨早起採購新鮮食材。唯一能出力的方式，就是靠著紙筆整理出一整套獨家燒烤秘方。
這是當下她能為丈夫、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做的全部付出。林悅伸出纖細的手指，輕點頁面上詳細記錄的醃肉配方。
“你現在攤位客流一天比一天多，單一口味留不住回頭客。”“這些方子我記了十幾年，全部改良適配烤串，用上味道直接提檔。”“搭配老陳的自制泡菜，葷素小吃齊全，客人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張偉繼續往後翻頁，越看心裡越是驚喜。本子裡不只有牛羊豬肉的醃製方案，還有素菜專用刷醬、去腥小技巧。不少獨到的調味思路，當年他在後廚打工時，主管趙強藏著掖著絕不傳授。
只要把這套配方落地使用，自家小攤的口味能徹底甩開整條夜市同行。老孫頭只會低價批發辣椒精、劣質油料調味，口感油膩毫無特色。
反觀張偉這邊，系統加持的頂尖火候、老陳解膩泡菜，再加妻子手寫全套秘方。三重獨家優勢疊加，整條夜市沒有任何攤販有能力與之競爭。之前排隊食客已經頻頻誇讚味道頂尖，新配方上線後生意只會更加火爆。
張偉心裡看得通透，夫妻倆看似不在同一處並肩忙活。他駐守夜市攤位，接待絡繹不絕的客人，直面同行無底線的惡意打壓。
林悅守在家中床頭，伏案潛心整理秘方，牢牢穩住小攤的味道根基。真正的並肩作戰，從來不是非要站在同一個位置出力。
一人在外打拼，扛下養家餬口的全部生活重擔；一人在家穩住後方，默默提供底氣支撐。兩人彼此惦記、互相依靠，再難的關口都能攜手一步步跨過去。
前些日子家裡還在發愁林悅複查的醫藥費，如今收入穩定上漲，日子總算有了盼頭。長時間低頭書寫耗費大量精氣神，林悅胸口驟然湧上一陣悶咳。
張偉立刻起身倒好溫水遞到她手中，抬手順著後背輕柔順氣。“別硬撐著寫這些配方，本子我慢慢研究，你趕緊躺下休息。”
林悅喝下溫水，呼吸慢慢平復，抬手將完整的記事本遞到張偉手裡。張偉雙手鄭重接住這本寫滿心意的本子，指尖反覆摩挲粗糙的紙面。
他隨手掀開記事本最前方的扉頁，一行工整清秀的小字直直撞進眼底。乾淨空白的扉頁上，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給我家大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