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半，兩輛省廳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清河鎮鎮口。陳鋒從前排副駕下來時，周正已經站在一棟廢棄的三層辦公樓門廊下了，手邊攤著一幅列印好的衛星圖。
廢棄化工廠佔地大約四千平，主廠房兩層，副樓一棟，地下一層。正門朝西，有一條直通鎮主路的碎石路，視野開闊。北側圍牆有一處缺口，可以步行進出。夜間照明只有廠區門口一盞路燈，內部沒有供電。周正手指在衛星圖上劃出路線，你帶三組人，一組扮接貨的，提前進副樓一樓等。二組埋伏在北側圍牆缺口外，如果接貨方不是從正門來而是翻牆進入，負責封堵。三組留守鎮口道路兩端，防止接貨車輛提前察覺掉頭撤離。
接貨組配置？陳鋒問。
你帶方圓，再加一個省廳的老緝毒警，姓趙。三個人夠應付第一次接觸。如果對方來的人多，在暗號對上後不要立即動手，用燈光訊號通知外圍合圍。
陳鋒點頭：時間安排呢？
下午五點前進場，之前必須確認現場無異動。六點後所有人員進入靜默狀態，不能發出任何可能引起警覺的聲音。對方如果按劉建平說的八點準時到，我們有三個小時的準備視窗。
下午四點五十分，陳鋒、方圓和省廳的老趙從辦公樓側門進入廢棄化工廠。主廠房的門鎖已鏽死，但副樓一樓的窗戶有一扇沒有完全閉合，三人依次翻窗進入。室內積滿灰塵，牆角堆著幾捆廢棄的電纜和空油桶。陳鋒選了臨窗的位置，窗玻璃蒙滿灰但可以透過裂縫看到正門方向。方圓蹲在門邊，老趙則在後方守住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剩餘的兩個小組在隨後半小時內完成了外圍佈設。陳鋒透過對講機核實各組就位後，關閉了主動通話頻道，只保留緊急訊號接收。
天黑得很快。六點二十分，廠區周圍已經完全暗下來，只有正門外一百米處那盞路燈亮著昏黃的燈光。陳鋒靠在窗側的牆面上，透過窗縫盯著碎石路的方向。方圓在門邊的陰影裡幾乎一動不動，呼吸輕得聽不見。
七點四十五分，一輛貨車的聲音從鎮口方向傳來。陳鋒聽到引擎聲時已經壓低了身形，用手勢提醒方圓和老趙。三人同時進入最低姿態。
貨車在正門前減速，但沒有熄火。車頭燈掃過鐵門和圍牆表面，然後緩緩駛入廠區，停在副樓前方的空地上。這是一輛白色的中型廂式貨車，車廂側面沒有標識。駕駛座下來一個人，穿深色外套，個頭中等，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朝副樓方向走近幾步，在距離門口約五米處停下。
陳鋒沒有動。暗號應該在交接時對，而不是在對方主動走近之前。接貨方如果知道今晚要換人接貨，他們會先檢查副樓環境，確認沒有異常才暴露身份。
那人在門口站了大約二十秒，然後轉身回到駕駛座，關上車門。引擎依然沒有熄火，但車燈滅了。幾秒後，副駕駛門開啟，又一個人下來。這個人的身形比第一個更高，揹著一個工具包，向副樓門口走來時腳步很穩。
高個子走到副樓門口，敲了三下門，間隔均勻。
飼料到了。他說。
陳鋒從牆角側身露出半張臉，清了一下喉嚨，用劉建平教的那句話回應：魚苗昨天放了。
門口的人沒有立即回應。他停在原地，像在打量門縫裡透出的陰影。沉默持續了約五秒，然後高個子說：劉哥呢？怎麼換人了？
劉哥今晚在城裡處理舊點的尾貨，派我過來收貨。陳鋒語調平穩，他路上堵了，電話也沒接。你怎麼稱呼？
高個子沒有報名字，而是反問：尾貨？舊點不是清完了嗎？
陳鋒注意到這個問題的措辭方式——舊點不是清完了嗎用的是確認語氣，說明這個人對柳樹溝的操作細節瞭解得很詳細，不只是普通的送貨司機。他可能比劉建平更接近。
清是清完了，但有幾件零碎裝置要拉回倉庫，不留在那邊。陳鋒側身讓開門口，東西在副樓裡面，你進來看看數量對不對。
高個子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朝貨車招了一下手。駕駛座的人熄了火，下車朝副樓走來。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副樓。方圓從門側陰影裡無聲起身，站位卡住了門口通道。
高個子走進副樓後掃了一眼地面，目光在方圓和老趙身上各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右手指尖在工具包帶子上輕輕捻了一下——這是個準備隨時掏東西的預備動作。
你是劉哥新招的人？他問陳鋒。
臨時幫忙的。熟人介紹，幹完這一單就撤。
熟人是誰介紹的？
這個問題超出了正常驗貨的範疇。陳鋒的【行為推演】正在即時分析對方的行為模式——高個子進門前先讓司機熄火、進入副樓後迅速觀察三人站位、手指捻工具包帶子、追問劉建平的新人手是誰介紹的。每一處都在累積的權重。
陳鋒沒有迴避視線：三哥介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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