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陳鋒和方圓押著相關物證回到分局。技偵科的小魏接過劉建平的手機，先把那條未傳送的草稿簡訊和已傳送的那條“明晚八點新點接貨”做了備份，然後開始追蹤收件人號碼。
“虛擬號，註冊資訊是假的。”小魏盯著螢幕，“但這號碼最近七天的基站軌跡可以調，他必須開機才能收訊息。我先把軌跡拉出來，看看常駐區域在哪裡。”
陳鋒站在小魏身後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收件號碼的基站記錄顯示近七天內活躍範圍相當集中——主要集中在三個地點：城東物流園、城西化工園區邊緣、以及鄰省交界的某鄉鎮區域。三個地點呈三角形分佈，彼此距離約三十到四十公里。
“城東物流園和城西化工園區都能對上。”陳鋒說，“天龍會的老渠道覆蓋了這兩片。但第三個點在鄰省交界，不是市內的常規節點。那地方有什麼？”
小魏放大第三個點的座標，調出地圖資訊：“是個鎮子，叫清河鎮，跨省界。鎮上有幾個小型貨運站和一家廢棄的化工廠。距離劉建平柳樹溝的舊加工廠直線約三十五公里。”
三十五公里，貨車夜間行駛約一小時。如果劉建平計劃今晚把裝置拉到清河鎮，明晚八點在新點接貨，時間完全吻合。
“清河鎮那個廢棄化工廠，”陳鋒問，“產權登記是誰？”
小魏敲了幾下鍵盤：“原屬一家省際化工貿易公司，三年前登出了。目前該地塊沒有明確產權人登記，在系統裡屬於‘待處理閒置工業用地’。但近三個月有過一次水費繳納記錄，金額不大，五十塊左右——應該是有人在用那地方，至少通著水。”
“水費繳納賬戶的名字呢？”
“張德明。這個名字在市內沒有其他登記記錄，可能是臨時辦的。”
陳鋒把“張德明”記在筆記本上。系統面板裡，【命運軌跡】技能正在自動檢索這個名字的關聯資訊，但沒有匹配到顯著結果。要麼是個假名，要麼是某個人的化名。他把清河鎮的地圖截圖儲存，然後走進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
劉建平坐在審訊室裡，雙手搭在桌上，面對省廳緝毒總隊的審訊員一言不發。他比在柳樹溝被抓時顯得更平靜，低著頭看桌面，像在等時間過去。
陳鋒透過單向玻璃觀察了他五分鐘。劉建平的坐姿、呼吸節奏、手指位置都顯示他在刻意維持鎮定，但他的右腳鞋尖在輕微地、不規律地敲擊地面——頻率約每七秒一次，像某種下意識的計數。
【行為推演】技能在後臺啟動，根據劉建平已知的行為模式和當前處境生成一個短期機率模型：他在等待一個預期中的聯絡。那個聯絡可能來自“新點”的接收方，也可能來自更上一層的組織者。如果他今晚沒有收到確認訊息，他就會意識到警方已經掌握了收件人號碼，從而改變態度。
陳鋒推門走進審訊室，在劉建平對面坐下。他沒有問話，而是把手機螢幕放在桌面上。螢幕上顯示的是那條已傳送的簡訊內容——“明晚八點新點接貨”，以及收件人號碼的後四位。
劉建平的目光在螢幕上的停留時間大約一秒鐘，然後移開了。但陳鋒捕捉到他的右肩在那一秒內微微繃緊了一下，隨後的呼吸節奏變淺了半拍。
“你手機裡還有一條草稿簡訊沒發出去。”陳鋒把手機螢幕收回口袋，“內容是‘舊點已清，人撤了’。說明你原本打算在完全撤離柳樹溝之後，再把這條資訊發出去給同一個人，告訴他舊點已經安全關閉。但你沒來得及發，我們就進去了。”
劉建平沉默著，但嘴唇抿了一下。陳鋒繼續：“收件人號碼的基站軌跡顯示，這個人在過去七天內活躍在三個區域。其中一個區域是清河鎮。那個地方有一家廢棄化工廠，近三個月有人重新開了水賬戶。你想在今晚之前帶裝置過去安裝，明晚八點開始生產。”
劉建平終於抬起頭看了陳鋒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類似於確認的神情——“你已經知道這麼多了”。他重新低下頭，沉默了約十秒。
“清河鎮那個點……不是我找的。”他說，“地方是上面的人定的，我只管運裝置過去，到了有人接貨。”
“誰定的地方？”
“我不知道真名。聯絡人叫‘三哥’，一直用虛擬號聯絡我。柳樹溝的廠也是他讓我建的。”
“三哥”這個名字在陳鋒的前世記憶裡沒有出現過。但系統面板上的【命運軌跡】開始將這個新節點與已有資料進行交叉匹配——三哥、虛擬號、清河鎮廢棄化工廠、劉建平、陳剛。幾秒後，面板彈出一條提示：“匹配到關聯資訊：三哥的虛擬號與原天龍會外圍聯絡人的備用號碼存在同基站活動記錄，重合時段為三個月前。建議將三哥列為‘灰燼’網路核心組織者候選人員。”
陳鋒收回目光，看向劉建平：“明天晚上八點，清河鎮接貨的人是誰？”
“不知道。三哥說會有人到門口對暗號。暗號是——‘飼料到了’，對方回‘魚苗昨天放了’。”
“如果接貨的人發現裝置沒到，會怎麼處理？”
劉建平沉默了幾秒：“……會通知三哥。然後等下一步指令。”
陳鋒站起身，把審訊室留給了省廳的審訊員。他走到走廊裡，掏出手機給周正發了一條資訊：“劉建平配合。清河鎮新點明晚八點接貨，暗號‘飼料到了’對‘魚苗昨天放了’。三哥為核心組織者，虛擬號已鎖定。建議明晚八點之前完成新點布控，替換接貨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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