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蔡家的地址——那是琳陽城老城區的一片深宅大院，聽說蔡家祖上是做木材生意的，後來發了家，便在這一帶置辦了產業。
車子在狹窄的巷弄裡穿行，路燈昏黃且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越靠近蔡家，周圍的建築越是顯得破敗，高大的梧桐樹影影綽綽，
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鬼魅。“姑娘，到了。前面車進不去，這蔡家……嘿嘿，平時也沒見什麼人進出。”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樂芸一眼，
眼神有些古怪，收了錢便匆匆調頭離去，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什麼晦氣。樂芸站在蔡宅那兩扇黑漆大門前，抬頭望去。
這是一座典型的民國時期建築，青磚灰瓦，高牆聳立。只是此刻，這宅子在夜色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大門緊閉，門環是兩隻鏽跡斑斑的銅獅，
獸眼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彷彿正死死盯著這位不速之客。整棟宅子黑漆漆的，沒有一盞燈亮著，死寂得像是一座墳墓。
“玲兒真的在這裡嗎？”樂芸心頭掠過一絲懷疑。如果這裡沒人，玲兒會去哪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大步走上石階。
腳下的青石板有些溼滑，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她抬起手，剛想用力叩響門環，動作卻在半空中生生僵住了。風停了。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絲極細微、極壓抑的聲音，順著厚重的門縫鑽了出來“唔——！”那聲音短促而沉悶，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巴，
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掙扎。樂芸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緊接著又瘋狂地湧向頭頂。
那是玲兒的聲音！雖然只有一聲，雖然極力壓抑，但樂芸絕不會聽錯。那是餘玲驚恐到極點時，才會發出的嗚咽。
“玲兒！”樂芸低喝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規矩，抬手便重重地砸向那兩扇沉重大門，“開門！蔡蓼！我知道你在裡面！把門開啟！”
“砰！砰！砰！”沉悶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巷弄裡迴盪，驚起了牆頭棲息的幾隻烏鴉，哇哇亂叫著飛向夜空。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籠罩下來。樂芸心急如焚，她繞著圍牆快速跑了幾步，試圖尋找側門或是低矮處翻進去，
但這蔡宅的圍牆極高，牆頭還插著碎玻璃片，根本無從下手。她退回大門前，再次用力拍打：“蔡蓼！你要是敢動玲兒一根汗毛，
我絕不放過你！”就在這時，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正一步步向門口走來。樂芸停下動作，死死盯著門縫。
“吱呀——沉重的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沉睡百年的巨獸在睡夢中發出的低吟。那聲音從門軸深處傳來，
乾澀而滯重，每一聲都帶著歲月侵蝕的鏽跡，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驚得簷下棲鳥撲稜稜飛起，
翅尖劃破夜色的聲響轉瞬即逝。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門縫如一道裂口，將內外兩個世界割裂開來。
門後是更深沉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唯有門縫邊緣透出一線昏黃的光暈，像是誰在宣紙上，
不慎滴落的墨跡，邊緣暈染開來，模糊了明暗的界限。一股陰冷的穿堂風夾雜著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那風來得猝不及防，帶著地底深處才有的寒意，順著衣領、袖口、褲管往裡鑽，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風裡裹挾的檀香，不是那種濃烈刺鼻的薰香，而是極淡、極幽微的一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從很深的記憶裡浮起。
檀香的味道甘甜、醇厚、悠長，氣息寧靜而內斂 【5】。它不張揚，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能在人尚未察覺時便已滲入肺腑，
讓人心頭莫名一靜，彷彿連呼吸都放慢了節奏。這香氣中似乎還藏著幾分陳年的木質感，像是老屋樑柱，
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氣息，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中未曾散盡的餘韻。風穿過門廊，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誰在低低嘆息。
門縫繼續擴大，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庭院的一角——青石板上覆著薄薄一層夜露，在昏黃的燈籠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幾株不知名的草木在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摩擦的沙沙聲與門軸的吱呀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韻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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