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一個人。
只救了一個。
那個用槍的少年陳峰，頭顱滾落的樣子還在眼前；守夜弟子咽喉中箭時驚愕的眼神；還有那些他甚至沒看清面孔的青衣弟子，在睡夢中、在抵抗中、在奔逃中，一個個倒下。
“這就是...這個世界。”
司空涵東低聲說。聲音很輕，被風吹散。
杜青夏正蹲在一邊，聽到他的話，抬起頭。
“你說什麼？”
“沒什麼。”司空涵東轉過身，不再看那片火光。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他在害怕。
不是怕死。從斷崖摔下來沒事，刀砍在身上只留白痕，剛才扛著鐵柱和人狂奔千里氣都不喘——這具身體，簡直像是不死之身。
他怕的是別的東西。
這個世界的規則，這個世界的殘酷，這個世界輕描淡寫就抹去上百條人命的方式。而他，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闖入者，要如何在這裡生存？
不。
不只是生存。
他還想回去。
回哪裡去？他不知道。但腦海裡那些零碎的畫面——擁擠的空間，規律的轟鳴，閃爍的燈光——那才是他熟悉的“正常”。而不是這裡，不是這種隨時會死、死了就真死了的世界。
“喂，狗蛋。”
杜青夏包紮好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剛經歷一場滅門慘案的人。
“斷嶽宗可能惹到了什麼人，難道是龍象城？”她自言自語。
司空涵東沉默了很久。
“我想回去。”他終於說，“回我來的地方。”
杜青夏眼神暗淡了些，“是哪裡？北境、東洲、西漠還是南疆？”
“都不是，不知道。”司空涵東搖頭，“但我有個想法。”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這雙看起來普通、卻能掰彎鐵條的手。
“這身體...很強。”他說，“強到我自己都害怕。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沒事，刀砍不傷，剛才那三個黑衣人，如果單打獨鬥，我可能...”
他頓了頓：“可能一拳就能打死。”
杜青夏靜靜聽著。
“可我還是打不過他們三個聯手。”司空涵東繼續說，“因為我不懂武功，不懂招式，全憑本能。如果來的是更厲害的人呢？如果來的是能真正傷到我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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