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帳內的空氣凝滯得如同死水。
趙禎躺在草蓆上,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那碗“五毒湯”雖然壓下了腹中的絞痛,卻也讓他的身體陷入了極度的虛弱之中。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那是毒素侵蝕經絡的徵兆。
拓跋烈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玉杯,目光陰鷙地盯著床上那個看似已經半死的男人。
“陛下,感覺如何?”拓跋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這北地的毒蟲,滋味可還獨特?”
趙禎費力地睜開眼,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響,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一名身披重甲的燕將大步走了進來。
那是赫連鐵樹。
拓跋烈麾下最驍勇善戰的先鋒大將,也是此前一直主張將趙禎凌遲處死、以絕後患的最強硬派。他看著趙禎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抱拳道:“大將軍,末將聽聞陛下身體抱恙,特來探望。順便……來看看這亡國之君,是不是已經嚥氣了。”
聽到赫連鐵樹的聲音,原本癱軟在床上的趙禎,身體猛地一僵。
那不是憤怒的僵硬,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趙禎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渙散的目光在觸及赫連鐵樹的那一瞬間,竟然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驚恐。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拼命地想要向床角縮去,卻因為手腳麻木而重重地摔在草蓆上。
“不……不要……”
趙禎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帶著一種乞求的哭腔,“別殺我……別把那個給我……”
拓跋烈挑了挑眉,目光在趙禎和赫連鐵樹之間來回游移。
赫連鐵樹一愣,隨即獰笑道:“怎麼?陛下這是怕了?怕末將現在就把你宰了?”
“不……不是……”趙禎拼命地搖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死死地盯著赫連鐵樹腰間的佩刀,彷彿那是某種催命的符咒,“只要你不把那封信……不把那封信交給宋軍……我就聽話……我都聽話……”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拓跋烈把玩玉杯的手指猛地停住。
赫連鐵樹的臉色也變了變,隨即怒喝:“你在胡說什麼!什麼信?”
趙禎像是被赫連鐵樹的吼聲嚇壞了,整個人縮成一團,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西角門……西角門的火油……是你讓我放的……你說只要我配合你演這出苦肉計,等燕軍主力被調走,你就放我一條生路……別殺我……別殺我……”
“住口!”赫連鐵樹勃然大怒,手按在刀柄上,向前跨了一步,“你這瘋狗,再敢亂咬人,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赫連!”
拓跋烈冷冷地喝止了赫連鐵樹。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趙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趙禎還在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西角門”、“火油”、“交易”這些字眼,眼神渙散,顯然是毒發後的神志不清。
拓跋烈眯起眼睛。
西角門。
那是前幾日趙禎“負荊請罪”後,燕軍佈下重兵把守的地方。當時趙禎表現得對西角門極度恐懼,拓跋烈便以為那裡有什麼大乾的死士埋伏,特意調了重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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