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奉天殿前的廣場染得一片猩紅，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指鹿為馬”的鬧劇雖已落幕，但朝堂之上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連呼吸都帶著冰渣。李綱被押入天牢，趙鼎被貶出京，群臣噤若寒蟬，再無一人敢抬頭直視那位站在靈位前、一身縞素的“掌禮大太監”。
趙禎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跪在地上的百官，最後停留在一名年輕官員身上。
那是翰林院編修蘇洵。
此人雖官職不高，卻以剛直敢言著稱，是典型的死硬派清流。方才趙禎指認李綱謀反時，蘇洵雖未出聲，但那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拳頭和漲紅如豬肝色的臉，卻暴露了他內心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憤。
“你，”趙禎突然開口，手中拂塵輕飄飄地指向蘇洵，卻重如千鈞，“抬起頭來。”
蘇洵渾身一顫，被迫抬起頭，目光中滿是倔強與不屈，甚至帶著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閹人，要殺便殺，休要羞辱斯文！”
“殺你？”趙禎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他緩步走下丹陛，來到蘇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咱家為何要殺你？你不過是個小小的編修，殺了你，反倒髒了先帝的靈位，折了咱家的手。”
他忽然俯下身，在蘇洵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咱家不僅不殺你，還要放你走。”
蘇洵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你……”
“滾吧。”趙禎直起身，聲音恢復了那尖細的語調，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滾去告訴襄王，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先帝顯靈，李綱謀反，王黼拜相。讓他看看，這大宋的朝堂，如今是誰在做主！”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放虎歸山？
這閹人莫不是瘋了？
蘇洵更是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趙禎，試圖從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彷彿深淵凝視。
“怎麼？不敢去？”趙禎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還是說，你也想嚐嚐廷杖的滋味，去陪陪趙鼎？”
“去！我去！”蘇洵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官袍，對著趙禎狠狠啐了一口，“閹狗，你等著！襄王殿下絕不會放過你！大乾的江山，也絕不會毀在你手裡！”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奉天殿，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看著蘇洵離去的背影，李凡（偽裝成的小太監）湊到趙禎身邊，低聲道：“陛下，此人剛烈異常，放他回去，只怕會壞了大事，讓他把宮裡的虛實都抖摟出去。”
“壞了大事？”趙禎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要的就是他去報信。”
他轉過身，看著殿外漸漸降臨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蘇洵此人，忠君愛國，卻迂腐不堪。他以為自己是去報信，殊不知，他是去送命——不，是去送‘信’。”
“信？”李凡不解。
“蠱信。”
趙禎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瓶身漆黑，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令人聞之作嘔。
“這是苗疆秘術‘同心蠱’的母蠱。”趙禎把玩著瓷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方才我靠近蘇洵時，已借拂塵掃過之機，將子蠱種入他體內。此蠱無形無色，卻能感應母蠱，將宿主所見所聞，甚至心中所想，皆傳於我。”
李凡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是……”
“蘇洵回去後，襄王定會召見他，詢問宮中虛實。”趙禎淡淡道，“屆時，蘇洵所說的一字一句，所做的一舉一動，都會透過這同心蠱，傳到我這裡。我要讓襄王以為，他安插了一雙眼睛在宮中。殊不知，這雙眼睛，是長在我手上的。”
“我要看著他們密謀，看著他們結黨，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我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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