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春夜,細雨如絲,潤物無聲。
垂拱殿內,燭火搖曳。案几上擺放著一封來自南疆的奏摺,那是交趾(李朝)國主李陽煥呈上來的乞封表。字裡行間,極盡謙卑之能事,言辭懇切地請求大乾皇帝賜予冊封詔書,以正其名。
“陛下,交趾李氏,歷來雖自稱帝,但對外仍尊我大乾為正朔。”樞密使童貫指著奏摺,沉聲道,“如今西夏已滅,大理歸心,李陽煥這是怕了。依臣之見,不如發兵南下,一舉蕩平這蠻夷之地,以絕後患。”
趙禎輕輕搖了搖頭,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童貫,你只知兵戈之利,卻不知攻心之妙。”趙禎拿起那封奏摺,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炭盆中。火焰騰起,瞬間將那份卑微的請求吞噬殆盡。
“陛下?”童貫大驚。
“殺雞焉用牛刀?”趙禎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版圖最南端那塊狹長的土地上,“交趾地處炎荒,瘴氣叢生,大軍深入,水土不服,未戰先損三成。朕要讓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到朕的刀下。”
“傳旨,駁回李陽煥的乞封請求。理由是……朕正在為‘占城稻’的推廣祈福,無暇他顧。”
童貫一頭霧水:“陛下,駁回也就罷了,為何要提占城稻?”
趙禎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意:“不僅要提,還要送。傳令福建路轉運使,挑選最飽滿、產量最高的占城稻種十萬石,良種耕牛五千頭,即刻啟程,‘賞賜’給交趾。”
“賞賜?”
“對。”趙禎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告訴他們,大乾皇帝體恤交趾百姓耕作之苦,特賜此神稻。此稻不擇地而生,早熟且耐旱,一年可收兩季,甚至三季。只要種了它,交趾百姓便再無饑饉之憂。”
“可是陛下,這豈不是資敵?”
“資敵?”趙禎冷笑一聲,“童貫,你且看著。不出三年,這稻種便是李朝的催命符。這叫——溫水煮蛙。”
……
交趾,升龍城(今河內)。
李陽煥看著大乾送來的“禮物”,起初是驚疑不定,隨即便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當第一茬占城稻在紅河三角洲成熟時,金黃的稻浪讓所有交趾人瘋狂了。原本一年一熟的傳統稻米,畝產不過兩石,且極易受旱災影響。而這占城稻,短短數月便已成熟,畝產竟達三石有餘!
“神稻!這是天神賜福我大越!”李陽煥欣喜若狂,當即下令,舉國推廣占城稻。
為了追求更高的產量,交趾百姓開始瘋狂地開墾荒地,砍伐山林,甚至將原本種植桑麻、棉花的土地也改種了水稻。
一年,兩年,三年。
交趾的糧倉滿了,堆得冒尖。李陽煥甚至開始嘲笑大乾皇帝的“愚蠢”,竟然送來如此寶物,助他富國強兵。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隨著水稻種植面積的瘋狂擴張,交趾國內的桑田幾乎絕跡,棉田也被剷除。百姓們只知種稻換錢,購買大乾的絲綢布匹,卻忘了自己手中已無寸縷可織。
更可怕的是,由於長期單一耕作,地力透支,原本肥沃的紅河平原開始出現板結,而為了維持產量,他們不得不依賴大乾輸入的農具和肥料。
……
第三年冬,汴京。
趙禎看著來自南疆的密報,上面詳細記載著交趾如今的狀況:糧倉爆滿,但庫府空虛;百姓有飯吃,卻無衣穿;農具損耗嚴重,鐵器極度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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