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早上，陸辰進車間時，周長海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到他的工位邊。
師徒倆隔著兩張鉗臺對視一眼，誰也沒演一齣依依不捨。
周長海揚了揚手裡的監護章：“首件送過來。沒過之前，別碰第二件。”
“明白。”
排程員送來的第一張任務單，是十八塊低風險連線板。圖號、材料、孔距和抽檢頻次都在第三階段批准目錄裡，備註欄寫得清楚：首件由師傅確認，此後每五件抽一件，末件複檢。
陸辰先核任務單，再點毛坯數量。少一塊沒有，多一塊也沒有。
他剛把首件劃好線，排程員又塞來一隻木盒。
“這五件也順手做了，下午總裝等著用。”
木盒裡是五隻小軸套，外觀看著簡單，圖紙右下角卻標了配合公差和表面要求。陸辰只掃一眼，便把木盒原樣蓋上。
“這個不在我許可權裡。”
排程員愣了一下：“不就是鑽孔鉸孔？你昨天評議九十六分，顧師傅都說你穩。”
“連線板的簡單鉸孔在目錄裡。軸套是高精度配合件，要求也超過批准範圍。”
“周師傅就在那邊，你做，他看一眼不就行了？”
“那叫在師傅監護下學習，不叫我獨立接活。任務單現在寫的是我名下，出了問題，記錄也在我名下。”
幾句話說得不高，卻把附近幾個人的耳朵都招了過來。
昨天剛拿第一，今天就有急活送上門。換個年輕人，正是證明自己本事的時候。做好了，多露臉；做壞了，也能說總裝催得急。
陸辰不吃這套。
第三階段許可權不是“什麼都會”的金牌，是一條畫得比以前稍寬的線。線寬了，可以多走幾步；沒畫到的地方，一步也不踩。
排程員有些急：“總裝真等著。”
“請你把任務單退回，重新安排有相應許可權的人。若要我跟著學，讓周師傅籤監護，我可以做準備工序。”
周長海這時才走過來。他拿起圖紙看了看，在任務單空白處寫下“超第三階段目錄，不得獨立承接”，簽上名字。
“送老錢那組。”
排程員沒再爭，抱起木盒走了。
謝廣義等人一走便湊過來：“你不怕人家說你拿了第一還縮？”
“說我縮，不會讓孔徑變準。做壞一批，倒是會讓軸套真報廢。”
“可惜了，做成就長臉。”
陸辰把連線板壓緊：“我這張臉夠用，不靠廢品墊高。”
旁邊有人笑出聲，周長海也抬了下嘴角，隨即拿扳手敲了敲臺邊：“都閒得慌？謝廣義，你的孔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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