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欄前換了一批新通知，車間學習時段增加，技術科原定七月公開講習暫停。廣播站大部分時間改播統一材料，於海棠一個月的安全短稿試行沒有宣佈取消，卻也沒按原計劃結項。
工資欄倒沒有變化。六月學徒第二檔二十二元仍按制度核算，只是本月工資要到既定發薪日領取，七月一日這天還沒有現金入手。陸辰把“標準生效”和“實際到賬”繼續分開，沒因跨月便提前把二十二元算進可花餘額。
工作許可權同樣沒有因屬性過二百而擴大。他仍舊只能接批准目錄裡的低風險零件，首件和抽檢一道不能少。外面的聲音變大，圖紙右下角的公差不會跟著變。
車間裡有人興奮，有人不安，更多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陸辰沒有在人群中評論風向。他先看當天任務單，確認生產安排仍有效，再回工位檢查工具。周長海也比平時話少，只在開工前強調一件事：“學習按通知參加，生產按工藝做。誰也別拿外面的熱鬧替代首件和安全。”
“明白。”
上午，一名年輕工人提議把舊技術記錄裡的“錯誤案例”撕掉，理由是那些返修和停用寫著不好看。
陸辰沒有跟他爭口號，只把夾持座的整月結項頁擺出來。
“首周那次壓亮若撕掉，異形限位銷為什麼增加？木襯吸油記錄若撕掉，更換閾值從哪來？記錄是生產依據，不是榮譽榜。”
周長海隨即要求所有技術臺賬按原歸檔許可權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抽頁。若上級有清理要求，必須列明檔案、經手人和去向。
年輕工人不服：“幾張舊紙而已。”
“那就更沒必要由你私自撕。”陸辰說。
技術科人員趕來後支援了這一處理。學習材料可以新增，生產記錄不能因個人覺得“不好看”就消失。
檔案清點還發現一本借閱登記少了歸還簽名。經查，記錄本仍在檢驗科桌上，只是交接人下班前忘了補籤。技術科沒有把它說成丟失，也沒有隨便補一個日期，而是由當事人寫明實際歸還時間和補籤原因。
陸辰看得更警醒。風向變化時，最危險的不只是有人故意撕記錄，還有人為了省事把手續補得過於漂亮。真實的遲籤留下說明，比一頁看似完美的假按時更能保命。
當天沒有誰受處分，只把檔案櫃重新核鎖，借閱改成雙籤。可陸辰清楚，廠裡的風確實變了。
過去大家爭的是一批件誰先做、一個夾具能不能推廣；往後，可能有人會用更大的話壓住一張任務單、一份檢測記錄，甚至一段私人關係。
這才是比工件超差更難處理的風險。
中午，於海棠在食堂門口找到他。
“試行期今天滿一個月，主任說暫緩結論。”
“稿件和籤核頁都留好。”
“我已經按三篇正式稿、兩篇短版、張貼版、播出時段和反饋詢問分開裝訂。”
“那就再補一頁暫緩結論的日期和口頭通知人。別寫對方動機，只寫發生了什麼。”
“你真覺得這些紙以後有用？”
“至少能證明你這一個月不是隻在話筒前念過三次。”
於海棠點頭。她沒有讓陸辰替自己討一個結論，而是打算把完整材料交回廣播站存檔，同時自己保留目錄和公開稿副本。涉及內部記錄的部分不私抄，邊界仍在。
“你不問我難不難受？”
“難受可以晚上抱著我說。白天先把你做過的三篇稿、兩個短版、一份張貼備選和播出反饋整理成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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