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紅星軋鋼廠發工資。
陸辰排到視窗時，會計先核工號，再把兩張十元和兩張一元推出來。
“學徒第二檔，六月工資二十二元。點清，簽字。”
這四塊錢漲幅從五月評議後就寫進了通知，直到今天才真正落袋。陸辰當著視窗的面逐張驗過，數目無誤，在工資表上籤下名字。
賬從這一刻才算成立。
他把二十二元分開放好，沒有因為工資上漲就給自己添一堆用不上的東西。腳踏車剛買，日常開支也夠，眼下最值錢的仍是現金儲備和不惹眼。
謝廣義排在後面，探頭看見他的簽字欄，笑著撞了撞他肩膀。
“真漲了四塊。你現在請我吃頓飯，不算過分吧？”
“食堂二兩飯，我請得起。”
“肉呢？”
“你有肉票，我出七毛。”
“你這人發財也摳。”
“四塊錢就叫發財，你對富人的要求不高。”
兩人說笑幾句，各自收錢。周長海隨後領完工資，只提醒陸辰把工資條留好。學徒檔位發生變化，以後查工齡、標準和實領數，這張小紙條比口頭恭喜可靠。
陸辰把它夾進個人賬冊，和五月十八元的工資條分欄存放。
下班回院，他還沒把車停穩，就看見前院桌上擺著一本新冊子。封皮用紅紙包著，上面寫著“院內學習角籌備登記”。
劉海中坐在桌後，面前放了只搪瓷缸。
“回來得正好。院裡準備添一盞煤油燈，再買紙筆。大家自願支援，你工資今天漲了，帶個頭，一塊錢。”
嘴上說自願，冊子裡卻已經替陸辰寫好了名字，金額欄也填著“一元”，只差收錢後打個勾。
陸辰把腳踏車鎖好，走過去看了兩眼。
“誰定的預算？”
“一盞燈、一個書架，還有紙筆，差不多就這些。”
“差不多是多少？”
“大家都是一個院的，何必摳幾分錢？”
“燈在哪裡買，書架是買新的還是舊的，煤油以後誰出，紙筆誰領，剩餘的錢放哪兒？”
劉海中不耐煩了：“一塊錢的事，你又要弄得這麼複雜？”
“那您先把我的名字擦掉。”
“我這是替你登記。年輕人有了進步，更要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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