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利益一致。”
郭強指著兩次停機：“可你速度比熟手慢不少。”
“我是學徒。”
“你終於記得自己是學徒了？”
“工資十八塊，我一直記得。”
周圍又是一陣笑。
檢驗員沒有被笑聲帶著走，又從十件中隨機抽了三件複測。第一件取首件，第二件取處理過切削液後的第五件，第三件取檢查過刀具後的第九件。三件覆蓋不同風險點，結果仍在規定範圍內。
陸辰把三次複測寫進個人記錄，沒有抄產品尺寸，只記“首件”“停機後首件”“刀具處理後首件”。進化學習很快把十次操作拆成節點：真正耗時的不是切削，而是兩次異常後的重新確認。
想提高效率，不能刪確認步驟，只能提前擺好工具、固定清理順序、算準呼叫檢驗的時機。
“這才是提速。”周長海看過他的總結，“少走兩步路，而不是少查一遍孔。”
下一批還沒開始，陸辰已經知道該從哪裡省時間。不是拿安全換產量，而是剔掉無用動作。
臨近下班，前道送回那塊飛邊毛坯。檢驗員確認修整後的基準面仍在餘量範圍內，重新掛上合格流轉牌。陸辰沒有把它混進已完成的十件，而是在下一批工藝卡上單獨註明來源。
“怕它報復你？”郭強問。
“怕記錄斷。”
“一塊鐵還能記仇？”
“鐵不記，人會忘。”
它若再次異常，有前道處理記錄才能判斷是否相關；若完全合格，也能證明修整有效。梁國棟看過補記，當場把“退回件重新上線須標註”加進班組交接習慣。沒有大會，也沒有紅花，只在記錄板上多了一行字。
可往後每個接到返流工件的人，都少踩一個看不見的坑。
郭強這次沒再說陸辰愛出風頭。他把自己工位上一件返修後重新上線的零件找出來，補了來源標記。動作不情願，字卻寫得很清楚。
陸辰沒有當眾誇他。成年人願意改一次，不需要旁人站在邊上拍手哄。等那件零件順利過檢，記錄自然會替郭強說話。
梁國棟拿走彙總記錄，沒有當場宣佈升級漲薪。
“一次十件說明你能進入下一步，不說明你以後件件合格。從明天起，每週安排一批十到二十件監護生產。連續四周記錄穩定，再討論是否放寬到抽檢。”
“明白。”
“另外，三月份廠裡有一輪學徒階段考核。正常要滿更長時間，你的訓練記錄夠，我準備把名字報上去。能不能參加，由技術科批；考過也只是縮短下一階段訓練，不直接跳級。”
這句話比一句空泛表揚更值錢。
有名字、有審批、有考核。走得快，卻每一步都能在紙上查到原因。
“謝謝主任。”
“先別謝。考核不只做你會的鉸孔，識圖、測量、基本銼削都要看。哪項丟分，哪項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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