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於海棠接到保留許可權後的第二篇短稿任務。
第三裝配車間有人戴著線手套扶旋轉工件,手套邊緣被毛刺掛住,幸虧當事人及時鬆手,只扯破一角,沒有傷到手。
安全科要求當天提醒,廣播站卻收到兩種完全相反的說法。
一種說旋轉裝置旁絕不能戴手套;另一種說不戴手套會被毛刺割傷,年輕人別聽廣播瞎指揮。
說後一句的是七級裝配工馬師傅。他在車間幹了二十多年,聽說於海棠要採訪,第一句話就是:“你摸過幾次機器?”
“沒摸過,所以來問。”
“問完就懂了?”
“問完至少知道這次發生了什麼。”
馬師傅懶得理她:“工人手上全是鐵屑,不戴手套怎麼幹?廣播站別坐屋裡給我們添規矩。”
於海棠沒有拿陸辰壓人,也沒有搬出誰的級別。她先找到當事工人,看那隻被扯破的手套,再看裝置停機記錄。
出事的不是普通搬運,而是工件已經旋轉後,當事人試圖用手扶住邊緣檢查跳動。手套紗線被毛刺捲入,幸好轉速低、手掌及時抽出。
安全員給出的規則也不是“全車間禁止手套”,而是旋轉裝置執行時,手不得靠近旋轉部位;裝卸停機後的毛坯可按工藝使用合適防護。
兩種說法都把範圍說大了。
於海棠把馬師傅重新請到裝置邊。
“您說不戴會割手,是指裝毛坯,還是裝置轉起來以後?”
“裝毛坯當然要防。”
“那轉起來以後,可以戴著手套扶嗎?”
馬師傅看見那隻破手套,沉默了。
“誰讓他用手扶的?這不胡來嗎?”
“所以稿子不寫‘工人不準戴手套’,只寫‘旋轉時手離開旋轉區;停機裝卸按工藝防護’。您覺得對嗎?”
馬師傅拿起破手套,指著被卷出的長絲:“還要加一條,破損、脫線的手套不能繼續用。就算停機裝料,掛在毛刺上也麻煩。”
“我記上。由您確認?”
“寫我名字就寫,別弄成我讓人空手搬鐵件。”
衝突到這裡反而變成了補充。馬師傅不是反對安全,只是擔心外行把一句話擴大成不合現場的死規矩。
於海棠把短稿壓到三十一秒:旋轉裝置開動前確認手已離開;執行中禁止用手扶、摸、測旋轉部位;停機裝卸按工藝使用合格防護,破損脫線手套立即更換。
當事工人、安全員和馬師傅分別核過對應句子。
廣播站主任看完,想把署名改成“廣播站、安全科聯合供稿”。
“專業規則可以聯合確認,採訪和初稿還是我。”於海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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