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不重,清洗包紮即可,卻說明短稿仍可能被截成半句使用。
於海棠沒有把責任全推給聽眾。她回看稿子,發現“停機裝卸按工藝使用合格防護”雖然已經寫了,位置在後半段,廣播速度快時容易只記住前面的禁止。
她當天下午做了一張對照卡,左邊寫“裝置執行:手離旋轉區”,右邊寫“裝置停機、裝卸毛坯:按工藝防護”。兩種狀態用粗線分開,旁邊附上破損手套實物。
第四車間班組長起初不願承認自己擴大了範圍:“廣播就該一句話說清,哪有這麼多條件?”
馬師傅反而先懟了他:“機器開和關都分不清,你怪廣播?裝毛坯不讓防,劃的是工人的手。”
安全科據此增加一條要求:涉及不同作業狀態的短稿,播出後同步張貼對照卡,不得只摘第一句做班組口令。
受傷工人的記錄也按實際寫:停機搬運時未按工藝使用防護,造成淺表劃傷;原因包括班組長擴大口令和本人未複核現場規定。沒有把傷口誇成事故,也沒有為了保住廣播成績裝作沒發生。
第二天回訪時,那名工人已經正常上班。班組長當眾撤回“全天不許戴手套”的口令,並在交接會上用裝置斷電、主軸停止和工件拆下三個動作重新區分狀態。
於海棠沒有讓廣播站替他道歉,也沒在稿子裡點名羞辱。她只把誤用原因和糾正方式補進反饋頁。往後再有人聽半句下命令,班組可以先拿這頁對照,而不是重新用一隻受傷的手去證明範圍有多重要。
於海棠的短稿沒有因此判失敗。相反,正因為發現了誤用,她的“短稿加對照卡”形式第一次真正完善。
主任這次沒等她爭,主動把補充卡署上她的名字。
廣播站隨後把這一稿的反饋拆成三項:七副破損手套更換、兩次旋轉中伸手行為制止、一次擴大口令造成淺傷。好結果和新問題放在同一頁,沒有隻挑前兩項報喜。
於海棠的採寫許可權也因此更穩了一層。不是因為她從不出紕漏,而是出了誤用後能沿著原稿查到範圍,再把糾正辦法補回去。
這比一句“播出效果良好”更經得起復查。
沒有發生事故,便是最好的結果。
下班時,馬師傅在廠門口碰見於海棠,遞給她一隻洗乾淨的舊手套。
“留著做下回稿子的實物。別隻拿照片。”
“您不是說我不懂機器?”
“現在也不懂。但你知道先問清機器轉沒轉。”
這已經是老工人能給出的認可。
陸辰在不遠處等她,聽完整件事,只問:“稿子多少秒?”
“三十一秒。七副手套換了,兩個人的壞習慣被抓現行。署名也在。”
“挺爽。”
“就這?”
“你想聽什麼?”
於海棠走近一步,把那隻舊手套塞進他車包:“想聽你誇我比機器好看。”
陸辰認真打量她,從眼睛看到腰,再往下停了一瞬。
“比機器好看多了,也比機器更想讓人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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