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上午，第二車間送來六十隻薄壁軸套半成品。
工序要求精鏜內孔、控制圓度和配合尺寸，明顯超出陸辰第三階段批准目錄。排程員卻把任務卡遞給他：“你現在是青年技術活動記錄員，又看過薄壁套案例，先帶人做首件。”
陸辰連卡都沒簽。
“記錄員不是加工許可權。精鏜和配合尺寸也不在我的目錄。”
“只是首件，周師傅就在車間。”
“師傅在場不等於許可權自動轉給我。可以讓我旁觀記錄，操作者必須是有資格的正式工。”
排程員著急：“這批下午就要。你前天還說資料室看過同類案例。”
“看過返修記錄，所以更不會拿六十件練膽。”
孫有福這次站在陸辰一邊。他翻出許可權表，當場把“陸辰帶人做首件”劃掉，改為“老錢主操，陸辰旁觀記錄異常”。
老錢是六級鉗工，薄壁件經驗足。首件開工前，他檢查刀具、夾緊和量具，全部正常。
第一刀下去，陸辰卻聽見切削聲裡有一段很短的高頻顫音。
以他的聽覺，很容易直接說刀杆振了。但七月十五日測試十次還錯過一次，他沒有把耳朵當檢驗報告。
“錢師傅，聲音和空轉時不一樣，能不能停機看一眼？”
老錢也隱約覺得不順，停機後先看切屑。正常切屑應該連續均勻，眼前卻有兩段厚薄變化。再查刀杆，緊固沒有松；查軸套裝夾，三爪受力也基本一致。
“像刀尖磨了。”老錢說。
刀片拆下來，在普通光線下看不出崩口。檢驗員用放大鏡確認，刀尖有一處極細微磨損，尚未完全崩裂，卻足以在薄壁內孔上引起週期振紋。
首件只走了粗鏜，尺寸還留有餘量，沒有報廢。更換刀片、重新找正後繼續精鏜，圓度與配合全部合格。
第二件也合格。
排程員鬆了口氣：“那就開批。”
老錢卻沒有馬上點頭。他讓陸辰把資料室案例拿來對照。三年前那批返修中，刀具磨損只是一個因素，連續加工後的工件溫升同樣會讓測量結果漂移。
六十件分成三組，每二十件停機檢查刀尖，並把工件放到規定溫度後複測。夾緊力不增加，量具由同一檢驗臺複核。
這些條件由老錢和檢驗簽字，陸辰只負責記錄聲音、切屑和測量趨勢。
做到第十七件，內孔尺寸仍合格，圓度卻連續三件向上限靠近。若只看單件，沒有超差；看趨勢，風險已經出現。
陸辰把曲線遞給老錢。
這次切削聲沒有明顯異樣，刀尖也正常。檢驗員讓三件完全冷卻後重測，數值回落一部分，說明溫度佔主要影響。可其中一件仍比前段偏高，老錢又檢查夾爪，發現一隻爪面粘了極薄的鋁屑。
清理夾爪、恢復常溫後，重新做交接件，資料回到中段。
第一個二十件全部放行。
第二組開工前，排程催老錢把測量間隔從五件改成十件，理由是第一組趨勢已經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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