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島慈悟郎正坐在廊下熬藥,瘸了的那條腿墊著軟墊,手裡的藥勺一下下攪著陶罐裡濃稠的深褐色藥汁,正是善逸和獪嶽平日裡練劍受傷常用的方子。
是楓尋先開的口,他蹲在灶邊添了塊炭火,輕聲解釋了前些日子獪嶽和自己大吵一架的緣由。
獪嶽他似乎自打自己和善逸上山之後,就總覺得自己在師父心裡沒了位置,認定師父只偏愛性子穩的自己,和那個會哭會撒嬌、把師父當親爺爺的善逸,早就不重視自己了。
桑島慈吾郎手裡的藥勺猛地頓住,藥汁濺在灶沿上,發出滋啦的輕響。
他慌忙擺了擺手,連聲音都急得有些發顫:“從來沒有!你們三個都是我徒弟,獪嶽是我第一個收的,他天賦好,在練劍最肯下苦功,我怎麼會不重視他!”
“我一直都知道師父沒有偏心”
楓尋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篤定。
“可獪嶽他不知道,他沒有善逸和您那樣靈敏的耳朵,看不懂您罵他練劍太急,轉頭就給他換了最稱手的刀柄布”
“他性子不允許他撒嬌,受了委屈也只會咬著牙憋著,從來不肯低頭問一句”
炭火噼啪炸了個火星,桑島慈吾郎沉默了很久,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
楓尋看著他的樣子,輕聲補了最後一句
“師父,有些話當著他的面說出口,就寫在信裡吧”
“哪怕只是一句叮囑,一句平安,他看到了,一定會開心的。”
那天老爺子沒再多說,只重重地點了點頭,握著藥勺的手,卻再沒抖過。
“師父信裡寫了什麼?”
“與你無關”
獪嶽嘖了一聲,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就走,反而走到廊下靠著柱子坐下,開啟傷藥聞了聞熟悉的草藥味,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壓下。
“手藝還是這麼差,藥味衝得要命”
嘴上嫌棄,手卻把罐子蓋得嚴實,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善逸偷偷打量,小聲嘀咕:
“明明看樣子很開心,還嘴硬……跟鋼鐵冢先生一模一樣……”
話音剛落,便被獪嶽立馬看向善逸。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獪嶽挑眉,語氣依舊帶刺。
“師父沒罵過你?只會一之型,練了這麼多年,醒著就只會哭,遇到可怕的東西就嚇暈,丟不丟人?”
善逸瞬間炸毛,卻不再害怕退縮,反而梗著脖子反駁:
“我已經能和惡鬼戰鬥了!!!”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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