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見此,又深吸一口氣,總算壓下怒火,遂問道:“且問汝,晉陽可有阿兄音訊,言其何時赴鄴?”
侍從聞是此言,總算長舒口氣,忙垂首道:“回太原公,尚未有世子行期之報。”
聽得高澄還未有信傳來,高澄復又眉頭緊鎖。
然轉瞬思量高澄之能,終是未曾糾結此事,轉而又問:“鐵伐表兄與斛律光,近者所作何如?”
聞聽此言,侍從不由一怔,乃斟酌對曰:“啟太原公,段郎君與斛律郎君近者,似與孫太保、高侍中諸人過從甚密。”
“尤以段郎君,已為鄴中諸貴座上之賓,日有宴邀,夜有飲召。”
高洋聞二人近日作為,頓覺剛壓下的火氣,復又再次升騰,霎時怒不可遏。
少頃,更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罵道:“大兄待彼等不薄,委以腹心,屢寄重任。然彼等甫抵鄴城,便為酒囊飯袋所腐,何其悖也?”
“彼鮮卑小兒與敕勒小兒,誠豎子不足與謀。向非大兄遣我至此,吾高氏基業,將其誰擎哉?”
然則,他罵歸罵,但到底早慧,不過轉瞬思量,又立時察覺到了不合常理之處。
蓋因段韶與斛律光,絕非那般容易被榮華富貴腐蝕的人。
段韶乃婁昭君親外甥,自小便跟著高澄長大,忠心耿耿;斛律光更是少年成名,性格耿直,最恨貪贓枉法之輩。
此二人,斷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與孫騰等人同流合汙。
“莫非......乃佯與孫騰輩遊,而陰伺其隙,密索其罪乎??”
他皺起眉頭,暗自思忖,想到此等可能,總算臉色稍緩。
旋即,也懶得思量,遂擺了擺手,對侍從道,“罷矣,汝等且密伺二人,觀其所圖。唯記但許遠窺,慎勿打草驚蛇也。”
“唯!”
侍從趕忙應聲,轉身欲退。
然下一瞬,復又聽高洋道:“另急書馳晉陽,促問阿兄,啟程尚待幾時?”
侍從聞言,亦不敢怠慢,忙應又了聲“唯”,轉身匆匆離去,並帶上了房門,
而隨著大門“吱呀”一聲合上,密室之內,便又只剩下高洋一人。
他重新靠回榻上,望著頭頂昏黃的燭火,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
這半個月來,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早已是身心俱疲。
可他不敢歇。
因為,孫騰等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正在暗中反調查是誰在查他們。
若是高澄再不來,只怕他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
憂心枯坐良久,他不由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復望向晉陽的方向,喃喃道:“阿兄乎,阿兄乎,願疾至。某獨撐於此,力將不支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