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騰癱倒在地,雙目無神,高隆之兀自啜泣,不發一言。
高嶽則滿臉絕望,垂首不語。
他素來自矜身份,最重顏面。
昔年在信都,他以高氏宗親之尊領兵衝鋒,是何等意氣風發;入鄴之後,他位列三公,出入鹵簿煊赫,又是何等風光無限?
如今,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人一條一條數落貪贓劣跡。
此舉於他而言,已是比一刀殺了他還要難受,自是不可能再辯駁,
司馬子如更索性閉上了眼睛。
畢竟,他智計再深,也拗不過鐵證如山,更拗不過高澄執掌的禁軍與刀兵。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是多餘,倒不如安心等待最後一刀落下。
元善見掃過四人頹敗模樣,亦不願再多詰問,即當庭宣判道:“爾等既無辯詞,此案便就此定讞罷。”
言罷,遂朝著身側內侍擺了擺手,示意宣詔。
內侍心領神會,當即展開第二道詔書,尖聲念道:“制曰:茲有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之輩,身居臺輔,不思報國,反朋比為奸,蠹國害民,罪大惡極。按律......當族誅。”
“族誅”二字落地,恰如驚雷震徹殿宇。
孫騰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嚎啕大哭:“大大王昔日待臣等骨肉之厚,世子竟欲盡誅其族耶?高王,高王何在啊......?”
高隆之則猛地抬頭,赤紅雙眼死死盯著高澄,厲聲怒罵:“高澄豎子,我等固然有罪,又豈禍及家人?汝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高嶽亦瞬間失了方才的沉默,雙目赤紅,狀若瘋狂:“高澄,某與高王同出一祖,按宗法乃爾叔父,汝誅我全族,乃悖逆宗親,大逆不道,他日九泉之下,汝何以見高氏列祖列宗?”
三人的怒罵聲迴盪在大殿之中,回聲一層疊一層。
滿朝文武則噤若寒蟬,一個個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可是四貴啊!
是天平以來執掌鄴都、呼風喚雨的四貴,是連天子都要禮讓三分的從龍元勳!
如今,竟落得個族誅的下場?
這位少年世子,竟真的半分舊情都不念嗎?
元善見聽著階下淒厲哭罵,心底亦生出幾分慌亂。
他雖是順著高澄的意思宣判,可真鬧到族誅的地步,心中終究還是有些擔憂,擔憂晉陽那邊不好交代。
念及此,他由是悄悄側首望向班首高澄,欲探其心意。
然高澄卻立在原地,神色始終淡漠如水,彷彿殿中哭喊於他全然無關緊要,面上更不見半分動容。
元善見無計可施,只得暗暗嘆了口氣。
旋即,硬著頭皮抬手宣旨道:“傳朕旨意:即刻褫奪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四人官爵,收系四族入詔獄,擇日明正典刑。籍沒四家宅邸田產,及歷年貪墨所得,悉入國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