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偉最後一字落定,殿中猶自餘音迴盪,便在此時,文官班列中又次第走出數名官員。
此數人,皆是高澄預先佈下的人手。
彼等出列後,即伏身丹墀,同聲奏道:“臣等附議,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之流,竊據樞要,貪穢狼藉,罪狀昭然,伏乞陛下聖裁,明正典刑,以慰天下之望。”
御座之上,元善見垂眸俯瞰階下伏拜眾人,亦不禁沉默了一瞬。
半晌,方緩緩移目,望向癱立班中的孫騰四人,沉聲問道:“卿等,尚有何言?”
孫騰本就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此刻驟聞得天子垂問,心中積攢多日的驚怒、屈辱、怨懟終是忍不住齊齊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鬚髮賁張,嘶聲吼道:“臣何罪之有?臣從大王舉兵以來,披甲執銳二十餘載,蹈白刃、冒矢石,九死一生,何至今日?”
他吼完這句,竟猛地越出人群,朝殿中那根朱漆大柱疾衝過去,同時口中狂呼:“臣一生清白事主,今遭無端羅織,唯有一死,自證心跡!”
“休得放肆!”
然則,殿側甲士卻是比他更快,不過須臾,兩名武士便已齊齊搶出,一把將孫騰從半途攔下,按倒在地。
孫騰掙扎不得,更涕淚橫流,伏在地上嘶聲喘息,額上青筋暴起。
一側的高隆之見此情形,心神亦終於徹底崩潰。
他抬首望著御座,聲含悽愴,滿是不甘道:“陛下!臣等縱有千般過咎,然韓陵之役,臣等皆身被重創、親冒鋒鏑;鄴城之築,臣夙夜經營、手足胼胝。豈累年汗馬之勞,竟不敵一紙彈章乎?”
“韓陵之戰?”
熟料,他話音未落,班首處卻忽然傳出一聲淡笑。
隨後,眾人便見高澄緩步出列,徑直走到高隆之面前。
他垂眸俯視著癱坐在地的高隆之,緩聲道:“高司徒,韓陵烽煙,已是四載前之陳跡。”
“而此四年間,爾等所侵軍餉、所佔官田、所鬻之爵、所聚之財,盡數折計,足敷十度韓陵之戰,再造三座鄴城之闕。”
聞聽此言,高隆之登時渾身一顫,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嘴巴一張一合,反覆數次,可喉嚨裡卻彷彿堵著一團棉花,良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最終,也只得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肩頭劇烈聳動,哭聲悶在袖中,像一頭被扼住咽喉的老獸。
御座上的元善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亦是百味雜陳,既有快意,亦有驚懼。
昔孫騰、司馬子如輩出入宮闈,視天子如泥塑木偶,府庫財帛隨意支取,朝堂官爵隨意鬻賣之時,是何等驕橫?
如今,彼輩終是鋃鐺待罪,於階下乞憐,他心中自是快意。
然則,高澄一朝傾覆盤踞數年四貴之舉,亦令他感到驚懼。
蓋彼輩入鄴不過半載,無根無憑,尚能不動聲色,佈下天羅地網,倘他日高澄欲挪一挪御座上的自己,豈非同樣易如反掌?
可惜,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充任高澄的提線木偶。
念及此,他亦不欲繼續廢話,當即定了定神,再度開口道:“酈卿所奏十大罪狀,案牘俱在,人證物證鹹備。爾等......尚有何詞可辯?”
。聲之駁辯分半聞不,然寂是更下四,出既言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