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待三人離去後,高洋終於按捺不住,急聲道:“阿兄!阿父遣此三人,豈非欲全孫騰諸賊?如此,吾輩數月經營,將盡隳乎?”
斛律光亦蹙眉道:“世子,四貴蠹政害民,罪狀昭然。若竟縱之,朝野必譏大王徇私,世子威權亦折,奈何?”
倒是段韶,沉吟片刻後,緩緩搖頭道:“以某觀之,王意未必固護四貴,殆別有深旨。否則,倘誠欲保之,何不早傳教令,而待今日,且遣陳、楊、翟三君乎?”
高澄聞言,亦不由拊掌而笑:“鐵伐表兄所言甚是。”
旋即,他起身踱了兩步,語氣從容道:“阿父雖篤舊誼,然明於事體,必不因私而屈國法。苟徇私枉憲,則朝綱隳,民心離,非誅數人可安也。”
“故阿父之意,非固護四貴,殆借陳元康等之口,以市恩於晉陽勳舊耳。”
三人聽得一愣,但也不得不承認,高澄說得有道理。
高澄見此,亦不復多言,當即揮揮手道:“時可矣,各歸息。明日大朝,且觀其局如何收場便是。”
言罷,即率先起身離去。
......
......
一夜轉瞬,東方微白,崇光殿外,已是百官雲集。
五品以上文武按品階排班,朝服整齊,笏板各執,屏息靜立,只待殿門開啟。
“天子升殿~”
天光破曉時分,內侍悠長的唱喏聲響徹宮闕。
隨後,硃紅殿門次第開啟,百官按班魚貫而入,行至崇光殿下,分列左右。
俄而鐘鳴磬響,當朝天子元善見身著十二章袞冕,在內侍簇擁下緩緩升上御座。
“拜舞!”
元善見甫落座,贊禮官即高聲唱喝。
階下百官聞言,遂齊齊躬身道:“參見吾皇!”
“眾卿平身。”
元善見聲音平穩,目光掃過階下群臣。
百官應聲而起,垂首而立。
元善見見此,亦不繞彎子,徑直開門見山道:“朕今日大會文武,乃有二事欲與諸卿相議。”
“其一,渤海王世子高澄,奉命入鄴輔政,數月之間,戡亂安民,整肅軍伍,釐清積弊,功在社稷。當晉授重職,總領鄴中諸事。”
“其二,近日御史屢有彈奏,言朝中勳貴多有不法,亦需當眾釐清,明正典刑,以肅綱紀。”
隨著元善見將兩樁事一併道出,殿內也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騷動,旋即又迅速沉寂。
人人心知,今日必有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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