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三道政令的阻力,來得比高澄想象之中還要快。
政令下達次日,京畿大營便炸了鍋。
最初之時,只是一些經歷過六鎮之亂的老卒私語,暗傳高澄此舉很有可能會引得很多人反對,他們需早做準備。
但傳著傳著,便傳成了世子欲效元魏孝文舊制,盡革鮮卑故俗。
且不知什麼原因,流言傳播的速度極快。
不過一夜之間,便已遍傳諸營,及至晨操,更是連營中輔兵都已聽聞。
營中士卒由是心慌不已,忍不住三三兩兩聚首竊議。
而當京畿大營的流言傳到都督府時,已是下午時分。
彼時,高澄正與段韶,高洋在書房核心對禁軍輪值冊籍,眼前案牘堆積如山。
便在這時,紇奚舍樂滿頭是汗地撞進門來,急惶道:“世子,大事不妙!京畿營流言四起,皆言世子欲盡革胡俗、斥逐鮮卑將士。今士卒惶惶,多有輟操不前者。”
驟聞此言,屋中幾人由是一怔。
然只一瞬,段韶便登時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什麼?何方狂徒,敢造此蜚語,蠱惑軍心?”
紇奚舍樂喘著粗氣道:“源頭尚未查清。只知一夜之間,流言便穿得滿營皆是,甚者連田契如何收回、部曲如何拆解,皆編得有模有樣。”
段韶聞言,更是怒不可遏道:“好個藏頭露尾的鼠輩,看來,這鄴城還是不乾淨啊。”
然其話音未落,斛律光亦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向沉穩,此刻面上卻滿是愧色與焦急,甫進門,便單膝跪地,滿面愧然道:“世子,末將前來請罪。”
高澄抬眸,詫異道:“明月何罪之有?”
斛律光垂首道:“昨日末將親傳府兵授田、糧餉直髮之令,自謂講說明白。不意今日流言肆虐,末將竟毫無察覺,直至營中亂起方知。此皆末將督察不嚴之過也,末將甘受責罰。”
高澄聞之,更是愕然:“卿身在營中,竟也後知後覺?”
斛律光面頰漲紅,愧赧難掩:“昨夜巡營尚一切如常,晨起便已風雨滿城。且源頭藏得極深,末將無能,實在尋不到蹤跡。”
一側的段韶聽見這話,也總算回神,忍不住蹙眉道:“竟連常駐營中的明月都瞞了過去,看來,這次出手之人,不同尋常啊。”
聞聽此言,便是高澄,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手段的確足夠隱秘。
畢竟,斛律光可不是尋常勳貴二代,而是真正的勳貴二代領軍人物之一。
在後世,更是被稱為北齊三傑,對方竟然能瞞得過斛律光,想來絕非易於之輩。
而整個鄴城,有這個城府,又有這個能力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然就在他正沉吟之時,一側默然許久的高洋,卻是忽然開口喚道:“阿兄。”
高澄回神,下意識轉視他,問道:“二郎有何見地?”
高洋趨前一步,毛遂自薦道:“流言之事,向來越是強壓,傳揚越廣,不若讓弟親往營中走上一遭,平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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