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遞給高洋酒囊那老兵連忙擺手道:“太原公恕罪,卑職等人也是聽營中弟兄隨口說的,不知源頭.......方才卑職等人也只是信口胡言,還請太原公莫怪!”
高洋聽他說不知源頭,亦不禁眉心微蹙。
但他也清楚,這些老卒,都只是些最底層的小人物,指望他們把背後的人揪出來,也不現實。
故而,他也未曾追究,只是蹙眉沉思著。
倒是那幾名老卒,見高洋還算好說話,心中頓時有了些念頭,於是,三人開始交換起眼神。
片刻後,三人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隨後,依舊是那名老兵率先開口,試探著問道:“那個......太原公,您和世子是親兄弟,您能不能和弟兄們說說,世子他這幾道政令,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高洋聽見這話,則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隨即,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答非所問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某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是願子子孫孫都給人做部曲,生殺予奪盡由主家一言,還是想要有自己的田,做自己的主?”
三人聞聽高洋所言,亦不由怔愣了一瞬。
但轉瞬之後,那老兵便訥訥道:“這.......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做自己的主?可.......可卑職等人是鮮卑人,這田.......能拿得穩嗎?而且,若是真沒了兵籍,萬一將來朝廷不要咱們了,卑職等人又該何去何從?”
熟料,老兵此言一齣,高洋便登時忍不住嗤笑一聲。
旋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那你們看看某這張臉,某像鮮卑人,還是像漢人?”
這話三人可不敢接,只得低著頭不作聲。
倒不是怕說錯,實在是高洋這張臉,醜得既不似鮮卑貴種,也不似漢人名士,著實無從評說。
高洋也不介意,只自顧自道:“某阿父出身渤海高氏,說起來,也算漢家高門;而某之阿母,卻是鮮卑婁氏,乃是正經北鎮貴人。你們說某到底算哪邊的?”
三名老卒聞言,依舊不敢回答。
而高洋也沒指望他們回答,只繼續說道:“某往日在晉陽之時,鮮卑人皆說某貌醜,不似鮮卑貴種;到了鄴城,那些漢家門閥又說某粗鄙,不是漢家名士,所以,別說你們,連某自己都說不清楚,某到底算哪邊的?”
言及此,他不由頓了頓。
旋即,語氣平淡下來:“可某覺得,是什麼漢人,鮮卑人,其實根本沒那麼要緊。只要有田種,有飯吃,有家回,便是好日子。”
“因此,關於你們心中的疑惑,某隻能說,那授田令,乃是朝廷蓋了大印的,寫在戶籍上,誰也收不走。”
“至於什麼改胡俗、驅鮮卑,那都是沒影的事兒,世子若真想移風易俗,又何必給你們分田,直接給那些漢人耕奴分田,豈不是更方便?”
“再者,世子可沒說過,給你們分了田,就不允許你們打仗了,恰恰相反,這反而是在給你們解決後顧之憂,讓你們家中婆姨孩子,能有個能託底的地方。”
隨著高洋這一番長篇大論說罷,三名老卒,也徹底愣在了當場。
是啊,世子若真要移風易俗,又何必給他們分田呢?
如此,豈不是多此一舉?
並且,世子似乎真的從未說過,給他們授田之後,便不允許給他們打仗這種話。
那麼,這樣的流言,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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