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拔仁這話一齣,殿內先是一靜。
但緊接著,便是滿堂譁然。
畢竟,誰都知道,賀拔氏乃武川舊姓,賀拔仁縱然寄人籬下,骨子裡的傲氣卻半分未減。
前番被削去京營實權,改授都督府諮議參軍的閒職,他也只是閉門謝客數日,不曾對誰低頭服軟。
可今日,他竟當著天子與百官之面伏地請罪,還要親領荊襄將校協同清查奸細。
這哪裡是請罪?
分明是當眾遞了投名狀,徹底站到了高澄這一邊。
一時間,除了陳元康,楊愔等少數知情人之外,滿朝文武頓時面面相覷。
尉景與厙狄幹對視一眼,更是皆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驚色。
他們原以為賀拔仁至少要硬撐些時日,沒料到竟敗得這般乾脆,連臉面都索性放下了。
唯獨高澄立在班首,垂眸望著伏在金磚上那道魁梧的背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因為,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西魏細作挑唆流言,本就是想借荊襄、河南諸將的不安攪亂鄴都。
如今賀拔仁帶頭自請查奸,非但破了離間的局。
還能讓他藉著清查之名,把荊襄一系徹底綁上自己的船。
念及此,他當即上前半步,溫聲:“賀拔將軍能知過而改,主動請纓,足見忠君體國之心,本世子豈有不準之理?起來吧。查清奸細之事,往後還要勞煩將軍與翟中尉通力協作。”
“臣......謝世子!”
賀拔仁聞言,緊繃的肩背也終於鬆了幾分。
他很清楚,他這一跪,不光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整個荊襄系的出路。
畢竟,如今賀拔氏,已經分崩離析。
賀拔勝遠在南梁,賀拔允已死,族中子弟散落在河南、荊州各處,恰如如風中殘燭。
這般情況下,荊襄諸將在朝中本就處境尷尬。
現在又出了通敵這檔子事,他若還不趕緊表忠心,只怕日後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而隨著賀拔仁這一跪,殿中其餘那些心裡有鬼、或是麾下有人手腳不乾淨的將校,便再也坐不住了。
一個接一個地踏出行列,甲冑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
“臣麾下亦有二三親衛近日行蹤詭秘,臣願自縛請罪,協同翟中尉徹查!”
“臣門下食客繁雜,恐有奸人混跡,臣願盡數逐出,聽憑查驗!”
一時間,殿內請罪之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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