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頭被高澄打斷,賀拔仁頓時有些心虛。
可轉念一想,今日聯署而來的將校足有二十餘人,且皆是京畿營老人手。
高澄縱然權勢滔天,總不能將眾人一併開罪吧?
念及此,他終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拱手道:“回世子,末將等也非敢別有所求,唯願世子俯順軍中積年舊例,仍由各營主將代發糧餉。畢竟,軍中雜用確實浩繁,非此無以週轉。”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彷彿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底氣不足。
而高澄聽見這話,則先是微微一怔。
但隨即,便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一眾將領見他點頭,心中頓時暗喜,忍不住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準備趁熱打鐵再添幾句好話,把這事敲定下來。
然則,還不等他們開口,高澄的臉色卻忽然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盯著賀拔仁,冷聲道:“賀拔將軍一口一個‘舊例“,那本世子倒是有些好奇了。這些”勻出“的雜用花銷,究竟是朝廷的定例,還是你們自定的規矩?”
賀拔仁一愣,似是沒料到高澄會突然變臉。
高澄卻不等他回答,便繼續問道:“如果是朝廷的定例,為何本世子沒有聽說過?某掌尚書檯以來,翻遍歷年案卷,可從未見過有哪一條律令,允許各營主將”勻出“士卒糧餉充作雜用的。”
賀拔仁萬沒料到高澄說變臉就變臉,登時臉頰漲紅,支支吾吾道:“這......這皆是軍中積年舊例,自六鎮時便已有之......”
“積年舊例?”
高澄聞言,語氣卻是更冷了幾分:“如此說來,賀拔將軍是覺得,軍中舊例,可以凌駕於朝廷律法、大軍軍法之上了?”
“還是說,賀拔將軍覺得,我大魏的軍隊,是爾等的私兵,你們想怎麼定規矩,就怎麼定規矩?”
“轟~”
高澄這話一齣,滿堂頓時譁然。
眾將原本還存著幾分僥倖,想著高澄年紀輕輕,總該給老將們幾分薄面。
可誰也沒想到,他張口就是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霎時間,一些中低層將領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
幾名原本還想幫腔的將校,此刻也連忙閉上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賀拔仁更是頃刻間變了臉色,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大半。
他趕忙擺手否認,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世子言重了,末將絕無此意,末將等人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高澄卻是懶得聽他廢話,當即打斷道:“軍餉者,朝廷給將士養家活命之資也。一粒米、一文錢,皆系士卒妻兒衣食。你們所謂”雜用花銷',勻的是誰的?”
“那是士卒口中的糧,是將士身上的衣!”
他頓了頓,語氣再拔高一個度:“爾等一口一個新制不便,那你們倒是說說,新制究竟哪裡不便啊?轉運、押送、分發所需人手、耗費,朝廷沒有另撥經費嗎?還是說軍中該給的賞賜、雜用,某缺少了你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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