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高澄便看向身側正在整理文書的楊愔,似笑非笑道:“楊先生,你讓某再給他們一次機會,現在看來,這兩位尊長並未抓住啊。”
楊愔握著筆的手也是一滯,隨即垂下眼簾,淡淡道:“既是自尋死路,臣亦無話可說。”
他本還存著幾分徐徐圖之的念想,覺得尉景、厙狄幹二人終究是高氏姻親,只需敲打一番便可。
沒成想這二人竟如此不知進退,還敢主動跳出來替將校們出頭。
高澄點點頭,將筆擱在硯臺上,起身道:“走吧,去前廳見見兩位尊長。某倒要看看,這一次,他們又要說些什麼。”
陳元康與楊愔聞言,雖然有些不太樂意,卻還是起身跟著高澄出了正堂,往偏廳而去。
偏廳內,尉景與厙狄幹二人對坐次席,面上都有幾分不自在。
直到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二人才趕忙調整好表情,齊齊抬頭,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高澄攜陳元康與楊愔闊步入門,見二人朝自己看來,面上也頓時浮現一抹笑容。
遠遠的,便朝二人拱手道:“不知二位姑父駕臨,小侄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高澄一邊拱手,一邊帶著陳,楊二人徑自走到主位落座,語氣親切得彷彿上回拿賬冊頂人的根本不是他。
尉景與厙狄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苦笑。
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尉景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率先開口道:“世子言重了。老夫二人此來,實是有一樁事,想與世子分說一二。”
高澄聞言,也不意外,只點點頭道:“尊長但說無妨。小侄洗耳恭聽。”
尉景斟酌了片刻,緩緩道:“世子近日所推行之新政,老夫皆有耳聞。授田直髮,也的確是善政無疑,然......”
他頓了頓,斟酌字句道:“老夫亦聽聞賀拔仁等人曾聯名上書,言新制繁瑣之事,欲請世子恢復舊制?”
高澄聞言,頓時似笑非笑地抬眼望著尉景道:“不錯,確有此事,怎麼,二位尊長,也覺得某應該恢復舊制嗎?”
“自然不是!”
尉景聞言,趕忙否認,隨即一本正經道:“老夫與厙狄公雖老邁無用,卻也曉得新法之利,自然不會橫加阻撓。”
“然則,世子當知,大王麾下如賀拔仁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些人雖不似四貴那般聚斂無度,可幾十年來,便指著過手糧餉裡那點油水養家餬口。今世子一刀切下去,他們自然不甘。”
他抬首,目光誠懇:“當然,老夫說這些,絕非替他們說項。只是世子手段若太過峻切,逼急了這群人,讓他們聯起手鬧到晉陽去,只怕大王面上,也不好看。”
高澄聽罷尉景此言,亦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明白尉景所言非虛。
賀拔仁輩雖非大患,可人數多、分佈廣、牽連重,真鬧大了,高歡縱使偏袒他,只怕也不得不做些姿態安撫。
然則,老將的胃口,卻也絕不能慣。
否則今日退一步,明日,只怕便要退十步了。
所以,他亦不再繞彎子,徑直問道:“那不知尊長說這些,具體是想討個什麼章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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