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愔聞言,卻是一臉不以為意道:“什麼種馬不種馬,說得如此粗鄙。此乃合則兩利的邦國之策。”
“荊襄一系人馬,自賀拔勝投梁之後,便一直惴惴不安,唯恐朝廷清算舊賬。今賀拔仁被削權,哪怕只是明升暗降,他們也必然會過分解讀。屆時就算不反,也會暗中與侯景勾連,自尋庇護。”
“既如此,倒不如順勢換個代言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退一萬步講,荊襄之地握在世子手裡,總好過拱手送與侯景罷?”
高澄聽罷他這番大義凜然的屁話,不由得又扯了扯嘴角。
卻也不得不承認,楊愔所言確有道理。
無論如何,賀拔仁是必須要處置的,否則新政便是一紙空文。
但荊襄也絕不能亂,否則不止是西征受影響,只怕南梁那邊,都有可能趁機插上一腳。
因此,聯姻這招雖俗,卻是眼下最省力,也最管用的法子。
念及此,他終是嘆了口氣,點頭道:“罷了,既如此,就按先生的章程擬條陳罷。措辭緩和些,別提聯名上書之事,給他們留幾分體面。”
言罷,他略一思忖,又補充道:“此外,賀拔仁那裡,只削職不留安撫,恐其心中怨懟暗生事端。不若許他點甜頭,讓他那位在荊襄的侄兒補個實職,好歹令賀拔家在朝中還有一線根基。”
“如此,賀拔仁縱有不甘,也不至於鋌而走險。”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荊襄宣諭之事,某會讓鐵伐表兄親自跑一趟。”
“世子思慮周全。”
楊愔聞言,也無甚意見,當即點頭應下。
隨後也不再多言,徑直回到案几之後,開始擬條陳。
而隨著兩人議定此事,一側的陳元康方上前一步,沉聲開口道:“世子,還有一事。”
“營中府兵試行的第一批田畝,已經全部丈量造冊完畢。士卒們見了田契,都安穩了不少,先前那些流言蜚語也沒人再提了。”
他頓了頓,目光微亮,詢問道:“如今士氣正盛,群情可用。要不要......趁熱打鐵,再擴一營?”
高澄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拒絕道:“不急。”
陳元康微微一愣。
高澄靠回椅背,徐徐道:“眼下這一營的規矩還沒立穩。田產怎麼分、戶籍怎麼入、農隙怎麼訓、徵調怎麼發,樁樁件件都是頭一遭,須得先把這一營章程捋順、走通,日後才有章可循。”
“何況,如今擴一營容易,可擴出去之後處處漏風、事事出紕漏,反倒壞了府兵的名聲。”
“因此,倒不如讓第一批拿到田契計程車卒好好種一年地、練一年兵。”
“等他們真真切切過上了好日子的時候,就算咱們不開口,其他士卒也會自己跑來問,那時再順水推舟,才叫水到渠成。”
陳元康聽罷,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讚許。
他原先還暗忖世子少年得志、行事難免操切。
但如今看來,這位世子鋒芒雖盛,心裡卻極有分寸,進退回旋皆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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