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趕忙趁著暮色,摸去了幾個往日常去的接頭點。
熟料,這不看還好,一看心便涼了半截。
只見往日里人聲鼎沸的地方,如今盡是人去樓空,連個口信都沒留下。
雜貨鋪上了鎖,布莊換了東家,連巷尾那間每逢單日有人送信去的豆腐坊都搬得乾乾淨淨,磨盤都叫人拆走了。
他跑遍了所有約定的聯絡處,處處人去樓空,連個口信都沒留下。
這下,劉道仁徹底慌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事情敗露了?
還是對面想黑吃黑,卸磨殺驢?
他越想越怕,白日里怕被高澄的人捕拿,夜裡又怕被西魏的人滅口,正可謂是惶惶不可終日。
他本就不是什麼硬骨頭,不過五六日工夫便熬得形銷骨立,眼窩深陷,顴骨高高聳起。
到第六日時,他的食物已經吃完,水缸也見了底。
他靠在牆根下,望著破窗外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想活。
可惜,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活。
楊愔算準了火候,在第七日午後,喚來了事先安排好的倉曹小吏宋安,細細交代了說辭,教他前去招安。
宋安是劉道仁在孫騰府上當差時打過交道的舊人。
彼時劉道仁管賬,宋安管庫,同在一孫騰府上當值,抬頭不見低頭見,雖算不得深交,卻也說得上話。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宋安嘴皮子利索,又善察言觀色。
楊愔尋他來辦這樁差事,正是看準了這份本事。
而宋安在領會了楊愔的用意之後,也沒有浪費時間,當即提著一壺酒、一包熟羊肉出了楊愔府上。
隨後按照楊愔的交代,來到城南,敲響了那間廢宅的破木門。
門板年久失修,他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
彼時,劉道仁正縮在牆角草堆裡,整個人已經是草木皆兵。
聽見這聲響,他先是一哆嗦,隨後整個人蜷得更緊了幾分。
直到藉著門口漏進來的日光看清了來人的面容,才稍稍鬆了半口氣。
但心中仍舊滿是戒備,顫聲喚道:“宋......宋主事?”
“是我!”
宋安提著酒肉進了門,回手將門帶嚴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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